砍族長。
這些詞連在一起，砸得他腦子發懵。
大明的官府，什麼時候乾過這種人事？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腰帶。
腰帶裡乾癟癟的。
他是朝廷的驛卒，端著吃皇糧的飯碗。可朝廷已經拖欠了他整整半年的餉銀。
驛站的馬餓死了，他得自己掏錢買料；公文要送，他得餓著肚子跑腿。
他活得像條狗，連買把新刀的錢都湊不出。
可眼前這些原本該餓死的流民，腰裡卻裝著實打實的銅錢。
李自成看著趙三槐那張沾著泥土卻透著活氣的臉，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國家大政，賑災平亂。
這些廟堂上的詞，他不懂。
他隻知道，陝北的泥腿子活了，他這個朝廷的差役卻快餓死了。
半個月後。
李自成辦完公差，順路回了米脂縣老家。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院門。
院子裡沒有死氣沉沉的哭聲。
半大孩子李過從屋裡跑出來，手裡高高舉著一塊巴掌大的厚木牌。
木牌上用炭筆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糧”字。
“叔！”
李過跑到李自成麵前，獻寶似的晃著木牌。
“俺在義學認全了五十個字。”
“先生給俺發了這塊牌子。”
李自成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廚房，掀開角落裡那個常年見底的破水缸。
缸底沒有觀音土。
沒有樹皮。
小半缸糙米靜靜地躺在裡麵，散發著糧食特有的微塵氣味。
李自成的手指碰到那些糙米。
硬的。
真的。
他轉過頭，看著李過手裡的木牌。
延安府茶攤上聽到的話，在米脂縣的老家變成了缸裡的糧食。
這套規矩，真的鋪下來了。
李自成走到院子裡的石碾旁，坐了下來。
他把腰間那把卷刃的雁翎刀解下來，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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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餉銀，指望不上了。
可陝北這片地，出了個給活路的人。
當天夜裡。
李自成家的破屋裡，擠滿了人。
趙三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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