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驛卒李自成摸空腰帶，心態當場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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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鑼聲傳遍了整個西山石料場。
乾活的青壯放下手裡的鐵錘和扁擔，拍打著身上的石粉，往督建處的賬桌前彙聚。
所有人手裡都捏著一塊刻著自己編號的臨時工牌。
賬桌旁，幾口大鐵鍋冒著熱氣。
婦人們坐在避風的土牆根下，一邊看火熬粥，一邊借著火光縫補男人們劃破的粗布短褐。
趙有田排在隊伍中間，跟著前麵的人一步步往前挪。
輪到他時，他把工牌遞過去。
義學先生接過工牌，翻開厚重的賬冊，核對上麵的記號。
“趙有田。”
“今日搬碎石十筐，平土方兩丈。”
“應結工錢十八文。”
義學先生從手邊的錢串上捋下十八枚銅錢，推到桌麵上。
趙有田雙手把銅錢攏進掌心。
他走到村頭。
那裡豎著一塊刷了黑漆的大木板。
木板上用白灰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
趙有田不識字。
他拉住一個剛領完粥的督建處學徒，把工牌遞過去，又指了指黑木板。
“小哥，受累幫俺尋尋。”
學徒端著粥碗，順著木板上的白灰字往下找。“甲字四組，趙有田。”
“十八文。”
學徒念完，吸了一口熱粥。
趙有田攤開掌心，借著火把的光，把那十八枚銅錢撥弄了一遍。
一文不差。
絕無克扣。
他把銅錢仔細塞進貼肉的布袋裡，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這輩子，他第一次知道官府的賬，能明明白白寫在泥腿子麵前。
工棚後方，傳出整齊的喊聲。
臨時搭起的義學木棚裡，幾十個半大孩子盤腿坐在乾草墊上。
前麵沒有孔孟畫像。
隻有一塊平整的厚木板。
義學先生拿著一截燒黑的炭枝，在木板上用力寫下幾個大字。
他寫一個，底下的孩子跟著喊一個。
“工！”“糧！”
“錢！”
“磚！”
“石！”
“泥！”
全是這片工地上活命的實字。
孩子們喊得很大聲，震得木棚頂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義學先生停下炭枝，轉過身看著這些臉頰瘦削的孩子。
“督建處的規矩。”
“認全三百個字，能寫能算。”
“就不用去采石場賣苦力。”
“進督建處做學徒，拿雙倍工錢，管兩頓稠粥。”
木棚外，圍著一圈端著飯碗的災民。
趙三槐站在人群裡。
他看著坐在第一排的侄子，看著那隻握著細木棍在沙盤上劃字的小手。
碗裡的糙米粥燙著他的手心。
他祖祖輩輩都是土裡刨食的佃戶，這輩子最大的指望就是不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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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隻要認字，他的侄子就能坐在賬桌後頭，拿著筆管賬。
趙三槐眼眶發酸。
他端起碗，大口把熱粥灌進肚子裡，轉身大步走向夯土場。
他得多乾活。
多掙幾文錢，給侄子買兩張真紙。
幾日後。
通往延安府的官道上，馬蹄聲單調地響著。
李自成穿著一件破舊的驛卒鴛鴦戰襖，腰間挎著一把卷刃的雁翎刀，騎著一匹掉毛的瘦馬。
他從銀川驛出發，押送公文途經陝北。
這一路走來，他見慣了死人。
樹皮被啃光的枯樹，路邊被野狗拖拽的屍骨，還有那些餓得眼睛發綠、隨時準備易子而食的流民。
他以為延安府也是一個人吃人的地獄。
他甚至提前把公文塞進了貼身的夾層，腰刀拔出半寸，隨時準備應付劫道的餓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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