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雌雄莫辨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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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幸西苑，冬狩。
天色極好，晴而無風，雪後的苑囿白得刺眼。皇帝難得起了興，帶幾名近臣與太子、謝毓等，策馬進了叢林深處。
謝毓落在後頭，騎著青驄馬，意態懶懶。
一行人收獲頗豐。
回去的路上，皇帝見雪景甚好，視野開闊，於是準備徒步走到一旁的觀景台賞景，幾人紛紛下馬。
林子裡忽然竄出一個人影，獵戶打扮，手裡一柄短刃，寒光一閃，直取天子。距離太近，近侍們還隔著數步，誰也沒料到這竟藏著刺客。
"護駕！"有人嘶聲喊。
隻見謝毓身影一閃，直直撞進皇帝與那柄刀之間。刀尖"噗"地沒入他的左肩，血幾乎是立刻洇透了衣袍。
那刺客被他這一撞，跌出去半步。緊接著，侍衛們一擁而上，將人死死按進雪地裡。
謝毓半跪下去，低聲道："父皇可傷著了？"
血順著他垂落的衣袍落下。
刺客被當場拿下，綁得結結實實。搜身時，侍衛從他貼身裡衣的夾層裡，摸出了東宮的銅魚符。
被打了好一會兒，這人才吐露消息，他曾在東宮當差，是太子殿下要他來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太子近來心慌，怕陛下有廢立之心，遣他趁著冬狩，亂中取事。
他說得有頭有尾，連太子某日在東宮某處、穿了什麼衣裳、說了什麼話，都一一對得上。
太子強裝鎮定，跪了下去，連聲喊冤。
謝毓被抬下去治傷時，還撐著身子對皇帝道："父皇，東宮之事或另有隱情，還請父皇明察。"
他的臉色因失血而白得近乎透明，卻還要替太子求情。
一個肯替父皇擋刀的皇子，在生死之際還惦記著替兄弟說情。
不管怎樣都是一個至純至善的人。
皇帝似有感觸，握著他的手，叮囑他一定要好好養傷。
謝毓閉上眼，由人抬了下去。
今夜沒有月亮，月琴本已睡下，忽聽門響。她披衣起身，推窗一看，見陳碧訣裹著黑氅，立在牆影裡，整個人與這夜色融作一處。
"他受了重傷。"陳碧訣壓著聲，"這幾日府裡的耳目都鬆了。文英，這是你走的機會。"
月琴怔了怔。
"我送你出城。"陳碧訣往前逼近一步，"往南走，過了新亭，就不是他的地界了。你改名換姓，誰也找不到你。"
"那你呢？"，月琴問，"你怎麼辦？"
陳碧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放心。我不會有事。我好歹是朝廷的狀元，他再如何，也不敢明著動我。"
月琴本已打定主意就這樣待在謝毓身邊，如今一扇門忽然在她麵前敞開了，她心動了。
可毛鬱文還關在牢裡。
她這一走，他怎麼辦？她若逃了，謝毓的怒火會不會都落到他頭上去？
"你想不想走？"陳碧訣看穿了她的心思。
月琴點了點頭。
一駕極不起眼的青篷小車，載著月琴，從西邊的側門，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夜色裡。
直到遠遠看見黑洞洞的城門，月琴才覺出掌心竟全是冷汗。
城門將開未開，隻留一條窄縫。陳碧訣低聲道："就快了。"
可就在車子將要擠出城門的那一瞬，前方忽然橫過幾匹快馬。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像驚雷滾過。為首的一騎，勒馬擋在城門前。
是謝毓。
月琴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他左肩的傷處沁出血來，洇濕了大半件外袍。
謝毓騎在馬上，望著青篷小車，字字清晰：
"月琴，過來。"
月琴僵在車裡，渾身冰涼。她知道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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