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屋簷下的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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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一定能跑。"
雲姚坐在病房裡，手裡剝著橘子，嘴角微微一彎。
麻雀傳回來的聲音帶著鍋爐房的嗡嗡底噪，但她聽得清清楚楚。
王強要跑。
今晚。
她把一瓣橘子送到母親嘴邊。
"媽，甜的。"
"嗯，真甜。"
雲清月咬了一口，笑著摸女兒的頭，"你今天心情好？"
"嗯。"
雲姚歪著頭靠在母親肩上，"因為明天你就能看到我了。"
雲清月笑出了聲。
"傻孩子，媽媽又不是沒見過你。"
"見過，但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雲姚聲音軟糯，"我現在長高了，還換了門牙。"
"哪顆？"
"上麵左邊這顆。"
雲姚張大嘴，"你看——"
雲清月伸出手指，摸到她的嘴唇，又摸到那顆剛長出來還有些參差不齊的門牙。
"歪了。"
雲清月憋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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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歪！"
雲姚含糊不清地反駁，"楚天闊說這是虎牙，厲害的人才長。"
"楚天闊是誰？"
"我同學。胖胖的，話多，但人不壞。"
"哦。"
雲清月點頭，"那你還有別的朋友嗎？"
"有啊。大白算嗎？"
"大白？"
"一條……狗。很大很大的狗。"
雲姚剝著橘子皮，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雲清月的手停了一下。
"多大？"
"嗯……比咱家以前院裡的黃狗大三倍吧。"
"這麼大的狗？咬人嗎？"
"不咬我。就衝壞人叫。"
雲姚把橘子皮整齊地碼在床頭櫃上，"媽你別擔心，大白很乖的。"
雲清月笑了笑沒再追問。
但她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女兒的嘴角。
"你今天話好多。是不是有心事？"
雲姚剝橘子的手頓了半秒。
"沒有。就是高興。"
"真沒有？"
"真沒有。"
雲姚把最甜的一瓣橘子塞進母親嘴裡，"不信你嘗，這瓣最甜。"
雲清月嚼著橘子，沒再說話。
但她的手一直握著女兒的腕子，沒鬆開。
雲姚低著頭剝橘子。
右手在橘子皮的間隙裡，不經意地搓了搓食指的血繭。
此刻，三分廠宿舍區的老槐樹上。
一隻黑色烏鴉倒掛在枝頭，一動不動地盯著二樓窗戶。
窗戶半開著。
王強回到宿舍了。
比雲姚預估的早了兩個小時。
她閉了一下眼——在母親看來隻是眨了一下眼——烏鴉的視角瞬間湧入腦海。
王強在收拾東西。
他把舊衣服和日用品塞進一個大的編織袋裡。
動作很快，但手在抖。
他做出"回老家探親"的樣子。
編織袋旁邊還放著一個蛇皮袋，裡麵鼓鼓囊囊的。
雲姚通過烏鴉的視角，看到了蛇皮袋裡露出的舊糧本一角。
轉運清單就夾在那本糧本裡。
她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但下一秒，母親的手撫上了她的臉。
"姚？怎麼不說話了？"
"在想橘子甜不甜。"
雲姚立刻笑了，"媽，這瓣更甜，你嘗。"
雲清月接過去嚼了嚼，點頭。
"甜。"
雲姚在心裡理清了王強的行動路線。
今晚從更衣櫃取帆布包。
回宿舍拿編織袋。
翻後牆走廢品站那條小路。
去火車站。
他大概率不會走正門，有紀委的人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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