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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兵走進了宗祠。
裡麵空蕩蕩的。牌位歪七倒八地散在供桌上，香爐翻了，地上全是香灰。
角落裡有一張床……雲老太爺的床，木板搭的，上麵鋪著一張舊羊皮褥子。
何兵走過去，蹲下來，手伸到床底下摸。
摸了半天……
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方形的，冰涼的，金屬質感。
鐵盒子。
何兵把鐵盒子拽了出來。巴掌大小，黑漆漆的，上麵掛著一把小銅鎖。
他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了一把黃銅鑰匙。
手抖得厲害，插了三次才把鎖打開。
盒蓋翻開……
裡麵果然有一個本子。
巴掌大的小本子，牛皮紙封麵，頁腳都翻卷了，被翻過無數次。
何兵打開第一頁。
上麵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行都記得清清楚楚……
“1969年3月，王家溝收一女，18歲，六百塊，賣給雲老四。”
“1970年9月，鎮上火車站收一女，20歲，四百五，賣給孫癩子。”
“1971年……”
何兵飛速翻著，一頁一頁地找。
翻到第七頁……
他的手停了。
上麵寫著一行字：“1975年，縣裡何隊，報信費三百。”
就這一行。
短短十幾個字。
但足夠送他上軍事法庭。
何兵的指甲掐進了本子的紙頁裡。
他把本子往懷裡一揣，鐵盒子塞回了床底下……
如果隻拿本子，盒子還在，別人搜到了會追問盒子裡原來裝的是什麼。
但如果連盒子一起拿走，目標太大了。
隻拿本子。
盒子留著。
他站起來，把本子貼身藏進了秋衣裡麵，用褲腰帶壓住。
然後整了整衣領，走出了宗祠。
“裡麵沒啥了。”他跟門口的民兵說了一句，然後朝打穀場走去。
走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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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覺得腳邊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低頭……
沒看見。
地上隻有枯草和碎石。
他繼續走。
走到宗祠側麵的一棵枯樹底下時，何兵突然覺得褲腳有點涼。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一條灰綠色的蛇，正順著他的褲腳往上爬。
三角腦袋。
蝮蛇。
“操……”
何兵本能地伸手去抓……
慢了。
蝮蛇張開嘴，兩根毒牙紮進了他的右手腕內側。
正中了手腕上青筋最密的位置。
那一口極快，像一根燒紅的針同時從兩個方向刺了進去。
“啊……”
何兵慘叫一聲，甩出了手。蝮蛇被甩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嗖一下鑽進了牆根底下的縫隙裡，消失了。
何兵捂著手腕，整個人蹲在了地上。
咬口周圍立刻紅腫了起來，兩個小小的牙洞滲出暗紅色的血，手腕一跳一跳地疼。
“何副隊！”
民兵跑了過來。
“蛇！被蛇咬了！”何兵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消息很快傳到了關局長耳朵裡。
關局長帶著衛生員趕過來的時候，何兵正坐在地上，左手死死箍著右手腕上方，臉上全是汗。
衛生員蹲下來檢查了傷口。
“蝮蛇咬的。兩個牙洞，間距不大，蛇不算太粗。毒性嘛……蝮蛇的毒是血循環毒，擴散得慢，但不處理的話也很麻煩。”
“嚴不嚴重？”關局長問。
“得看注入了多少毒。現在腫得不算厲害，但得儘快處理……最好送到縣醫院去，用抗蛇毒血清。咱們這兒沒有血清。”
何兵一聽到“送縣醫院”三個字，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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