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陽光落在新床上！媽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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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雲姚就出了門。
先去糧站。
糧站在石榴胡同往北走兩條街的拐角上。一間鐵皮頂的平房，門口排著七八個人。
雲姚拿著糧本排在了隊尾。
前麵的大嬸回頭瞅了一眼。
“小丫頭，你家大人呢？”
“我媽腿腳不好，出不了門。”
“喲，一個人來買糧啊。多大了？”
“八歲。”
大嬸嘖嘖嘴，沒再說什麼。
輪到雲姚的時候，櫃台後麵的大爺接過糧本翻了翻。
“新本子？”
“剛遷來的。”
大爺又翻了翻，看了看上麵的章。
“崇文的戶口？石榴胡同那片不是空了好幾年了嗎？”
“我們剛搬的。院子剛買下來。”
大爺多看了她一眼，沒多問，稱了五斤白麵、三斤棒子麵、二斤小米。
“一共三毛八。”
雲姚付了錢，把糧食裝進一個舊布口袋裡，扛著往回走。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她又進去了一趟。
買了兩斤棉花、一卷白布、兩根蠟燭、一塊肥皂、一包針線。
“同誌，還有沒有那種驅蟲的藥？”
櫃台後麵的女售貨員嚼著餅乾，懶洋洋地指了指角落的貨架。
“樟腦丸，五分錢一包。”
雲姚買了三包。
回到院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冬天的太陽不暖和，但院子朝南，正房和東廂房能曬到大半天陽光。
雲姚把東西放下，開始乾活。
先收拾東廂房。
把黃鼠狼留下的臟稻草全部清出去，扔到院子角落燒了。然後用肥皂水把床板擦了三遍——七零年代沒有消毒水，肥皂是最好的東西了。
床板晾著的時候，她動手縫被子。
白布鋪開，棉花一層一層鋪上去，用針線把四邊縫死。針腳不算好看，但密實。
在夾子溝的時候，李翠花逼著她縫過棉襖。那時候是被迫的，每一針都紮在指頭上。現在她自己做，給媽媽做，一針一針縫得特別仔細。
縫完了被子，又縫了一個枕頭——裡麵塞的是院子裡石榴樹的乾葉子，加了碾碎的樟腦丸。防蟲。
然後她從帆布包最底層掏出了一個小布袋。
布袋裡裝著一把乾枯的碎草葉。黃綠色的，散發著一股清苦的味道。
這是她從夾子溝後山帶出來的。
不是普通的草。
白狼王告訴過她，這種草叫“避蛇藤”，隻長在大山深處的陰麵石壁上。氣味能驅蟲、驅蛇、驅鼠。山裡的猛獸會把這種草叼回洞穴裡鋪窩，睡覺的時候就不會被蟲子咬。
雲姚把碎草葉分成三份。一份撒在床板底下的縫隙裡，一份塞在枕頭角落，一份放在窗台上。
屋裡的氣味變了。騷味和腐朽味被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苦的、乾淨的草藥味。
接下來修窗戶。
她把封住窗戶的破木板拆了一塊下來，換上了從院子裡撿來的一塊薄板——比原來的小，留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口子。
然後她用白布裁了一塊，糊在了窗口上。
白布透光。
陽光穿過白布照進來，在屋子裡灑了一片暖洋洋的光。
雲姚把新被子鋪在床上，枕頭放好，又從灶台上燒了一盆熱水，端到東廂房。
“媽，坐起來。我給你擦身子。”
她把媽媽扶起來靠在牆上。
先擦臉。溫水打濕毛巾，一下一下地擦。擦額頭、擦臉頰、擦脖子。
擦到耳後的時候，雲姚的手停了一下。
媽媽耳後有一道長長的舊傷疤——那是李翠花用燒紅的火鉗燙的。傷疤已經發白了，但皮膚表麵還是皺皺巴巴的。
雲姚沒說話。繼續擦。
擦完了臉，擦手。媽媽的兩隻手還打著石膏，但露在石膏外麵的手指能擦。
十根手指。左手四根斷過的手指已經畸形了，彎曲到了不自然的角度。
雲姚一根一根地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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