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就走。
第二個年輕人猶豫了半天，買了兩條，第三個是個穿白色廚師服的中年男人，褲腿上還沾著油漬，大概是附近餐館後廚出來采購的。
他沒問價，拿起一條翻來覆去看了很久，湊近聞了聞截麵。
“你有名片嗎？”廚師問。
“沒有。”蘇白說，“每周來一兩趟，不固定。”
廚師從上衣口袋撕下半張收據紙，用圓珠筆寫了個號碼遞過來。
“下次來之前打個電話，我要十條以上。”
蘇白接過紙條，疊好塞進兜裡。
六條，今天賣出去六條，三百六十八塊。
加上海膽的一千一百一十六，總計一千四百八十四。
筐裡還剩十四條，他蓋上濕布，沒再擺著等。
夠了，第一次試水，要的不是清倉，是讓這個市場開始記住一件事——有個年輕人的帶魚，跟別的不一樣。
蘇白提筐往碼頭走。
市場出口，鐵皮棚的陰影和陽光的分界線卡在地上，像一道門檻。
“等一下，小夥子。”
蘇白腳步頓了一拍。
聲音從左邊陰影裡傳出來。
五十多歲，黑色皮夾克，版型早過了季但漿洗得很硬挺。
臉上橫肉寬厚，顴骨高，眼睛窄成兩道縫。
身後站著兩個藍色工裝的年輕人，胳膊抱在胸前，嚼著檳榔。
皮夾克不等蘇白應聲，自己就走了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筐裡蓋著濕布的帶魚。
伸手，掀開濕布，撿起一條。
整個動作隨便到像在翻自家冰箱。
“好東西。”他拇指按了按魚腹，指甲陷進去一截，鬆開後肉彈回原樣。“你就是星辰海島的？”
蘇白上島才一周多，除了海警和魚苗商，他沒跟任何人報過底。
“怎麼稱呼？”蘇白沒接話，先反問。
“趙勇。南灣水產。”皮夾克把魚丟回筐裡。從夾克內袋掏出一張名片，兩指夾著遞過來。“這片海三十海裡以內，水產要出貨，百分之八十走我的渠道。”
蘇白接過名片掃了一眼，抬頭。
“趙總好。”他把名片揣進褲兜，“我剛起步，產量不穩定，有好貨再聯係。”
他點了一下頭，提筐邁步。
“年輕人。”
趙勇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傳到蘇白後腦勺。
“這片水域的規矩，多了解了解，別光顧著悶頭養魚。”
蘇白的步子沒變，出了市場，上了碼頭，把筐放進舢板。
坐下來，從褲兜裡摸出趙勇的名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空白的。
他認識這種人，每個沿海小鎮的水產收購鏈條裡都有一個。
不是漁民，不下海，但控著價、控著渠道、控著碼頭上那些看不見的線。
普通養殖戶的魚不從他手裡過，就隻能爛在自己筐裡。
現在不是接招的時候，帶魚苗還在網箱裡長著，真正的產量要一個月以後才出得來。
手裡沒有牌麵之前，不接觸、不拒絕、也不站隊。
他把名片重新塞進兜裡，解纜劃槳。
舢板駛出港口的瞬間，水下傳來沉悶的共振。
大胖的腦袋從左舷冒出來，噴氣孔“噗”了一聲，水霧糊了蘇白半張臉。
“兩腳獸你終於出來了！”心聲的音量調到了最大，“你知道我剛才忍得多辛苦嗎？有一條大鯊魚從南邊遊過去！灰色的！比我短一半！我差點——”
“忍住了？”
“忍住了！”大胖的聲音裡充滿了等待表揚的理直氣壯。
“嗯，還不錯。”
“就'不錯'？”聲音瞬間蔫了半截。
蘇白劃了一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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