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丸子的第一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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舢板靠岸，蘇白把纜繩在樁子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跳上碼頭。
鞋底踩在防腐木板上，聲音乾脆。
他沒回磚房，也沒去看網箱，甚至沒理會從礁石區方向傳來的包子的嚎叫——聽聲音，芋圓大概又偷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蘇白徑直走向碼頭南端，俯身蹲下。
水麵平靜，午後的陽光斜著打進去，能看見三米以下的水層。
再往深處，光線被吞掉，隻剩兩團模糊的灰藍色輪廓。
北側那團大，十二米，腕足舒展著，貼在鋼管支架上，姿態鬆弛。
南側那團小一圈，七米四——不對，今天早上量的數據，現在說不準又長了多少。
它的八條腕足全部貼在身側，外套膜收得緊緊的，整個本體縮成一個規整的橢圓。
像個不敢伸胳膊的孩子。
蘇白開啟海神之心。
“丸子。”
信號顫了一下，頻率不穩，帶著被叫到名字時的那種慌。
“……嗯。”
“吃飯了嗎？”
半晌沒有應聲，蘇白耐著性子靜靜等著。
“……姐給我分了兩條魷魚。”
“夠嗎？”
“……夠了。”
團子的心聲插進來，頻率平穩，但節奏比平時快了半拍。
“不夠，它餓著呢，跟我一樣，逞強。”
蘇白站起來，轉身朝加工棚走。
加工棚是工程隊走之前搭的，鐵皮頂，三麵透風，裡麵一台二手冰櫃嗡嗡響著。
蘇白拉開櫃門，冷氣撲麵，裡麵碼著三層銀龍帶魚，條條五十厘米往上，鱗片的銀藍色在冷光下泛著金屬質感。
他數了五條，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條。
砧板上切成大塊，刀背寬，魚肉厚，每一刀下去都帶著清脆的鈍響，切完，裝進搪瓷盆，端著往碼頭走。
走到南端，把盆擱在木板邊沿。
“丸子，過來吃。”
水下安靜了五秒。
蘇白能感知到它的信號在劇烈波動，想靠近，又不敢。
想吃，又怕伸腕足的動作太突然會嚇到人。
團子的一條腕足從北側伸過去，輕輕碰了碰弟弟的外套膜。
“……去，他叫你了。”
丸子的信號又顫了兩下。
然後，南側那團灰藍色的輪廓裡，一條腕足從身側剝離出來。
蘇白看著那條灰藍色的腕足在水中一寸一寸往上探。
吸盤全部收攏，隻露出外側光滑的皮膚麵，腕足尖端在水麵下方二十厘米處停住了。
然後開始橫向移動，朝搪瓷盆的方向。
停在距離盆沿一米遠的地方。
蘇白拿起一塊魚，推到盆沿最外側，魚塊有三分之一懸在木板外麵，離水麵很近。
丸子的腕足又往前伸了二十厘米。
蘇白沒催，手搭在膝蓋上，姿勢沒變。
腕足再次往前，這回伸了十五厘米，到了魚塊正下方。
然後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快到蘇白的眼睛差點沒跟上——腕足尖端卷住魚塊，整條腕足瞬間縮回水下。
水麵隻留下一圈細小的漣漪。
蘇白表情沒變，他推了第二塊。
這次丸子的腕足伸出來的速度快了一點，但縮回去的速度還是很快。
第三塊，伸出來更快了，縮回去——還是快。
第四塊…第五塊。
到第六塊的時候，丸子的腕足在卷走魚之後，沒有立刻縮回去。
它停在水麵下方十厘米處，停了兩秒。
然後才慢慢收回。
六塊魚，全部吃完。
丸子的位置比剛才近了半米，從五米變成了四米五。
“……謝謝。”
聲音很輕，信號的頻率比剛才穩了一些，但尾音還在抖。
“不用謝，明天還有。”
丸子的外套膜邊緣翕動了一下，整個身體的緊繃鬆了一分。
團子在旁邊沒說話，它的八條腕足依然舒展著，姿態沒變。
但蘇白通過海神之心能感知到，它的信號頻率跟平時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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