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角度看團子的全貌。
之前在水下施工時看過一次，但那次是側麵，而且距離遠，隻看了個大概輪廓。
現在是正麵。五米。麵對麵。
八條腕足從身體兩側展開，貼著海床鋪成一個放射狀的圓。
每條腕足上的吸盤朝上，排列整齊，從根部的拳頭大到末端的硬幣大，漸次縮小。
腕足的顏色是灰藍偏紅，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像指紋放大了一百倍。
外套膜飽滿，呈流線型，邊緣在水流中輕輕翕動。
表麵的顏色正在變——從剛才的銀灰，一點一點地往回走，恢複成平時的灰藍。
然後是眼睛，直徑將近三十厘米，金色的虹膜，瞳孔是橫向的長條形，黑得徹底。
它正在看著蘇白。
蘇白懸在五米深的水中和一隻十二米長的大王酸漿魷對視。
海水從他耳邊流過，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團子沒動，八條腕足鋪在海床上，一條都沒收，它把自己完全攤開了。
蘇白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
團子看著那隻手。
三秒…五秒…八秒。
一條腕足從海床上剝離，往上升，速度比丸子吃魚時還慢。
一厘米…兩厘米…五厘米。
腕足尖端的吸盤全部收攏，隻露出外側光滑的皮膚。
十厘米…二十厘米。
蘇白的手沒動。
腕足繼續往上。
五十厘米…一米。
停了。
腕足尖端懸在蘇白掌心下方三厘米的位置。
團子的信號在劇烈波動，頻率忽高忽低。
外套膜的顏色在灰藍和銀灰之間來回切換，像壞掉的霓虹燈。
蘇白沒去催，靜靜的等侍。
兩秒後，腕足又往上走了一厘米…兩厘米…觸碰。
腕足尖端貼上了蘇白的掌心。
又涼又滑，表麵有一層極薄的黏液，觸感像摸了一塊濕潤的涼粉。
腕足尖端在他掌心裡輕輕卷了一下，沒有力道，隻是碰了碰。
然後縮回去了。
極快。
整條腕足在半秒內回到海床上，重新貼平。
團子的顏色徹底變了，從灰藍變成了一種蘇白從沒見過的深紅。
從外套膜一直紅到腕足根部，整個十二米的身體漲成了一塊熟透的蝦。
蘇白憋住了笑。
團子的心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頻率亂得像被攪碎了。
“……碰到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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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碰到你了。”
“碰到了。”
“……”
團子的八條腕足同時卷了一下，又展開。卷了一下，又展開，整個十二米的身體在海床上扭了扭。
旁邊，丸子的信號冒出來。
“……姐你怎麼變紅了？”
“閉嘴。”
蘇白的肺裡開始有壓力了，五分鐘的憋氣時間還遠沒到，但他不想第一次就待太久。
他朝團子點了一下頭。
然後往上遊。
破出水麵的時候，陽光紮進眼睛，他抓住碼頭邊沿，手臂一撐，翻上木板。
水從身上往下淌，在防腐木上洇出一片深色。
碼頭上，包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來了，蹲在他T恤旁邊，黑豆眼瞪得溜圓。
“兩腳獸你剛才——你下去了？！”
“下去了。”
“你不是隻能憋兩分多鐘嗎？！”
“升級了。”
包子的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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