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睡得正香。
“那個，”小陳連呼吸都亂了節奏，嗓音乾澀，“是大王酸漿魷嗎？”
“是的。”
“……十二米？”
“差不多。”
小陳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陳教授跟我說過，但我以為他在誇張。”
小陳盯著水下看了十秒。
蘇白以為他會嚇得往後退，或者掏出手機拍照發朋友圈。
但他做了一件蘇白沒預料到的事。
他蹲下來，把防水箱擱在木板上，哢噠一聲打開鎖扣，動作利落，全無剛才摔跤時的笨拙。
從裡麵掏出一個硬殼筆記本和一支2B鉛筆。
翻開空白頁，開始畫。
鉛筆在紙麵上飛快地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外套膜長軸比值異常……色素細胞分布密度極高……”小陳一邊畫，一邊嘴裡嘟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這種淺水區的壓強，它是怎麼克服內臟減壓問題的？”
三十秒後，一個粗略但比例極其精準的團子俯視圖出現在紙上。
“腕足展開直徑——目測十四到十五米。外套膜長軸約四米，吸盤直徑——”
他抬頭看蘇白，眼睛裡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我能下去量嗎？”
蘇白看著這個忘了帶帳篷、踩上碼頭就摔跤、看見深海巨獸第一反應卻是畫圖的學術打工人。
生活不能自理，但專業上是個瘋子。
“不急。”蘇白說，“先把行李放了，雜物間還得打掃，吃了飯再說。”
“哦，那好吧。”
小陳依依不舍地合上本子，塞回防水箱，站起來。
“蘇老板。”
“嗯。”
“它——有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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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叫團子。”
小陳的嘴角抽了一下，十二米的深海巨獸。
“……行。”
水下，那團灰藍色的輪廓微微動了動，一條腕足在海底沙層上刮過。
一道心聲順著海水飄上來，傳進蘇白的腦子裡，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
“……又來了一個兩腳獸，這個瘦。”
蘇白領著小陳走到磚房旁邊，推開雜物間的門。
一股陳年海帶混著舊漁網的腥味撲麵而來。
裡麵堆滿了雜物，角落裡還掛著幾張破損的蟹籠。
小陳被熏得連退兩步，捂住了鼻子。
“條件就這樣。”蘇白靠在門框上，“掃帚在牆角，水管在外麵。”
小陳放下包，挽起格子襯衫的袖子，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沒問題。”他語氣高亢，“野外駐點比這惡劣的我都住過。在南海礁石上睡過半個月，隻要能讓我研究那隻酸漿魷，睡漁網上都行。”
蘇白點頭。“導師交代過什麼規矩？”
“隻記錄數據，不乾預管理，您平時怎麼弄，現在還怎麼弄，每季度報告抄送您一份。”
答得利索，看來陳維把該說的都說了。
“對了，”小陳從包裡翻出一罐防蚊噴霧，“島上晚上蚊子多嗎？”
“多，還有海蟑螂。”
小陳的手抖了一下，默默地把防蚊噴霧放回去，換了一大瓶強力殺蟲劑。
蘇白看著他乾勁十足的背影，轉過身往碼頭走。
遠處的水麵“嘩啦”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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