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
身體在深水區泡久了，肌肉的彈性會下降，他能感覺到大腿後側的肌群開始發酸。
十五米，光線回來了一點，珊瑚群落的顏色在視野邊緣複活。
十米，團子還在。
八條腕足保持著下潛時的傘，一動不動。
蘇白從它正下方遊上來的時候，團子的右側第三條腕足動了。
隻探出來兩米，跟在蘇白身後，保持著恰好五厘米的間距。
不碰，但不離開。
一路護到水麵。
嘩啦。
蘇白的腦袋破出水麵，嘴張開，空氣灌進肺裡，胸腔重新撐開。
肩膀往下沉了一截——肌肉在水下繃了太久，一出水麵，鬆勁了。
手撐著碼頭邊沿，翻上去，水從短褲腿上淌下來，一路滴到木板上。
小陳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加工棚搬到了碼頭上。
折疊凳坐著，防水秒表掐在手裡，鉛筆夾在耳朵上。
“四分十二秒。”小陳的嗓子壓得很低，但聲調裡的震撼藏不住，“蘇老板你——”
“小陳。”
“嗯？”
蘇白坐在木板上，呼吸還沒完全勻。胸口起伏著。
“你的采樣範圍是十米以內。”
“是。”
“十米以下的事，不要寫進報告。”
小陳的嘴張了半秒，他看著蘇白的表情，聽起來好像是沒有威脅的意思，但那句話的分量擱在那兒，不需要加任何語氣。
小陳的右手摸了一下筆記本的封麵，指腹在硬殼上停了兩秒。
他把秒表收進口袋，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揣進襯衫胸口。
“……好。”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把折疊凳搬回加工棚。
沒多嘴，也沒追問，走之前回頭看了蘇白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話咽下去了。
碼頭上剩蘇白一個人。
他坐在邊沿，褲腿濕透了，貼在木板上。
腳垂下去，腳趾尖點著水麵，一起一落。
水下的心聲飄上來。
“……你看到什麼了？”
團子的聲音比平時輕。
“石頭，大概是人工的，有三塊排成一排。”
蘇白接著說。“還有一道裂縫。”
“……那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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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來的時候就在了。”
來的時候。
團子在這座島定居了第一個多月。
一隻在深海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動物，對“來的時候就在了”這句話的時間尺度，跟人類完全不同。
蘇白低頭盯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
“你知道裡麵有什麼嗎？”
團子的信號停了一拍。
腕足在水下緩緩收攏了兩厘米。
“……不知道。”
停了，又開口。
“……但是——”
又停了，像是在斟酌一個很難描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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