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二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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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站在碼頭邊沿，光腳踩著木板，板麵被太陽曬了一上午，燙得發熱。
他把人字拖踢到一邊，活動了兩下腳踝。
海麵風小，陽光打在水上，碎成一層密密的光斑。
小陳在加工棚裡整理昨天的采樣數據，鍵盤敲個不停。
包子帶隊去了南邊淺灘，走之前跟蘇白要了三隻扇貝當“出差補貼”。
大胖巡邏去了外海東線，說要繞一大圈，估計中午前回不來。
碼頭底下很安靜。
蘇白蹲下來，手擱在膝蓋上，視線落在水麵下三米處那片鋪著的灰藍色。
團子八條腕足鬆散地搭在木樁間，吸盤一張一合，節奏很慢。
海神之心的連接線輕輕搭過去。
“團子。”
“……在。”
“我要往下去，比上次深。”
團子的信號頻率跳了一下。
“……多深？”
“二十米。”
水底沉了兩秒，團子的腕足不動了，吸盤全部收縮，貼緊木樁表麵。
“……我跟著你。”
“不用，你在上麵等就行。”
“……萬一你——”
“不會，我的身體能撐住。”
團子沒接話。
信號頻率還是比平時快，蘇白能感覺到它在壓著什麼東西，過了三秒，飄來一句。
“……那我在十米處等，你上來的時候我接你。”
蘇白沒拒絕。
站起身，深吸兩口氣，屈膝，蹬板。
入水乾淨，水麵砸開一個白圈，迅速合攏。
海水包上來，溫度驟降，皮膚表麵的毛孔收縮，肌肉自動繃緊了半秒，又鬆開。
頭朝下，雙腿交替打水。
團子慢慢的動了，十二米長的體量從木樁間抽出來，無聲無息。
八條腕足沒有完全展開，隻伸出最長的兩條，垂直向下，朝著更深的水域探著。
像在給他鋪路。
蘇白從團子的右側遊過。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米，很近。
蘇白甚至能看清團子外套膜上那些細密的色素斑點在快速變換，灰藍、淺灰、灰藍，來回抖。
團子在緊張。
蘇白沒說安慰的話，繼續下潛。
到達十米後，團子停住了。
八條腕足全部展開，在水中鋪成一個傘狀的弧麵。
身體懸停在十米深度，一動不動，兩隻臉盆大的眼睛直直盯著蘇白下沉的方向。
蘇白繼續往下，十二米，珊瑚群落的邊緣出現了。
翠綠和橙紅從海床上冒出來，鹿角珊瑚的枝椏在微弱的水流裡輕輕搖晃。
幾條蝴蝶魚從扇形珊瑚後麵竄過去，黃白相間的鱗片在這個深度依然鮮亮得紮眼。
十四米，蘇白掃了一眼那塊石板。
紫色的管孔珊瑚又覆蓋了新的一層，比幾天前多了至少兩厘米的厚度。
十五米…十六米。
水壓上來了。
不胸腔被往裡推，肺泡的空間在縮小，還不到難受的程度，但身體在提醒他——你不屬於這裡。
十七米，每個動作需要額外加力，手臂劃水的阻力變大了。
不是水變稠了，是身體變沉了，像穿了件鉛背心，裹著他往下墜。
深海抗壓天賦在發揮作用，水壓的鈍力被削掉了六成，剩下的四成均勻分布在全身，可以承受，但不舒服。
蘇白把感知網往上掃了一眼。
十米處，那把灰藍色的傘還撐著。一動沒動。
十八米，光線暗了整整一個色階，藍退乾淨了，灰綠占據了視野的主色調。
水下視物的天賦撐著，輪廓依舊清晰，但色彩被水層一層層剝掉——跟在陸地上看褪了色的老照片差不多。
珊瑚在這個深度驟然變少，海床從密集的珊瑚覆蓋，過渡到大片裸露的灰色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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