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等於白寫，還給自己挖坑。”
“嗯。”
“但是蘇老板。”
小陳的手指回到譜圖上，摁住那個紅圈，指甲蓋發白。
“這個未知元素的峰位——跟深海熱泉口附近檢出的某些稀有金屬很像。不一樣，但像，像是同一族的東西，變了個型。”
他把手收回來，鉛筆在指間翻了個麵。
“熱泉稀有金屬通常伴隨高溫高壓和硫化物環境。你這兒水溫才高了1.7度，硫化物含量幾乎為零，條件完全對不上。”
麵的熱氣往上飄，兩碗都沒動。
蘇白把搪瓷杯擱在窗台上。“你覺得是什麼？”
小陳盯著那張譜圖，右手的鉛筆不轉了，攥著。
“我不知道。”
他說得很乾脆，不是敷衍。
理科生對“不知道”這三個字的使用有嚴格的標準——不是沒想法，是證據鏈斷了，不夠格說。
“但如果瞎猜一個。”
鉛筆尖朝下，點了點地麵。
“這個島底下，有東西在往上滲。”
窗外傳來大胖在遠處追魚的水聲，方向偏東，隔了幾百米，悶悶的。
蘇白沒說話，端起碗，麵有點坨了，麵條粘在一起，他用筷子挑開，低頭吃。
小陳看蘇白開吃，也終於端起了自己的碗。
第一口麵下去，帶魚的脂香順著喉嚨滑進胃裡。
那股熟悉的微弱暖意又來了，從胸口散開，小陳的後背鬆下來，靠在了牆上。
兩個人站著，把麵吃完了，屋裡沒地方坐。
蘇白收碗，兩隻搪瓷碗摞在一起，筷子橫擱在碗沿上。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小陳。”
“嗯？”
“那個未知元素，先別跟陳教授說。”
雜物間裡安靜了。
隻有外麵海浪打木樁的嘩嘩聲，和更遠處包子訓斥芋圓的模糊叫喚。
小陳坐回折疊凳——先把凳子上的筆記本和電腦搬到行軍床上，才騰出位置。屁股坐下去，彈簧發出一聲變調的吱呀。
他手裡還捏著那支鉛筆。
“……好。”
蘇白出去了。
門沒關嚴，海風從縫隙灌進來，吹得牆上的A4紙沙沙響。
小陳對著那張譜圖看了一分鐘。
紅圈裡的峰，在日光燈下投著淡淡的影子。
他拿起鉛筆，筆尖落在譜圖旁邊的空白處。
紙麵粗糙，鉛芯摩擦上去，字跡比平時重了半分。
“這個島是活著的。”
寫完，鉛筆懸在紙麵上方。
他歪著腦袋看了兩秒。
然後把鉛筆翻過來，用尾端的橡皮頭擦掉了。
擦得乾淨，紙麵上隻剩下幾道淺到幾乎看不見的凹痕。
他把譜圖翻過去，扣在桌麵上。
拿起另一支鉛筆，開始在筆記本上抄錄今天的鹽度數據，橫平豎直，工工整整。
門外，蘇白端著碗往磚房走，路過纜樁。
藍色塑料桶扣在原位，兩塊紅磚壓得穩穩當當。
陽光從西邊打過來，桶的陰影投在東側木板上。
桶底的縫隙嚴絲合縫，什麼光都沒漏。
蘇白進屋，碗扔進水槽，水龍頭擰開，衝了兩下。
外麵傳來嗒嗒嗒的腳步聲。
包子叼著一隻鮑魚從碼頭跑過來，後麵跟著芋圓。
跟以往不同，芋圓今天嘴裡也叼著東西。
一隻海參，皺巴巴的，個頭不大，被芋圓的牙齒咬得變了形。
包子回頭瞅了一眼，腳步慢了半拍。
蘇白靠在門框上，等著包子的例行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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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把鮑魚放在門口的石頭上，黑豆眼看了看芋圓嘴裡那隻歪歪扭扭的海參，胡須抖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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