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熒光植物的第十二個分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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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四十，蘇白端著搪瓷杯從磚房出來，杯裡泡著隔夜的茶葉梗，澀得發苦。他邊喝邊往碼頭走。
例行巡視，每天睡前一趟，雷打不動。
網箱的浮框在夜潮裡輕晃，纜繩繃著，沒有鬆脫。
一號網箱那邊，嚶嚶的呼吸聲隔著水麵傳過來，節奏很均勻，睡熟了。
二號網箱的銀龍帶魚群窩在底部，鱗片的銀藍色被月光一照，整片水底像鋪了層碎錫箔。
風不大，海麵很老實。
蘇白沿著碼頭木板往南走，人字拖和木板之間咯吱咯吱響，左腳那隻的帶子鬆了，走一步滑一下。
他低頭掃了一眼加工棚的卷簾門——鎖著，再看冰櫃——電源燈亮著，綠的。
正常。
繼續往前。
經過纜樁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藍色塑料桶還扣在原位，兩塊紅磚壓著。
但桶底和木板之間的那道縫隙——透光了。
整道縫隙都在亮，靛藍偏紫，顏色比之前深了不止一個號。
蘇白擱下搪瓷杯，蹲下來，把兩塊紅磚搬開，塑料桶翻過來。
熒光植物攤在纜樁根部的裂縫裡。
十一個分叉全在，葉麵的熒藍色脈絡照常跳動，頻率和前幾天差不多——緩慢、穩定，像呼吸。
但多了一個分叉。
蘇白盯著那個新分叉看了三秒，褲兜裡摸出手電筒，按了一下，白光打上去。
不對。
前麵十一個分叉全是從主莖往上長的，朝空氣裡伸。
有的朝南，有的跟著人走的方向偏轉，但無一例外——都是往上的。
第十二個朝下。
從主莖根部分出來，鑽進了水泥裂縫的更深處。
那條裂縫本來隻有指甲蓋寬，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撐大了兩毫米。
第十二個分叉的前端擠在縫裡，顏色跟葉麵完全不同。
不是熒藍。
靛紫，濃到發暗的靛紫色。
脈絡在跳。
蘇白把手電湊近了兩厘米，裂縫裡麵的紋路看清楚了。
靛紫色的脈絡比葉麵的跳得快，快了差不多一倍。
葉麵那些熒藍脈絡的節拍是兩秒一次，根部的靛紫脈絡——一秒一次。
他的右手往前伸了五厘米，食指指腹碰上了根部分叉的表麵。
暖。
比上次碰葉麵的時候強了不止一點。
熱量從指尖灌進來，順著骨節、掌心、手腕一路推上去，在前臂內側的血管上走了半截才散掉。
不隻是暖。
指腹下麵，根部的表麵在動，節奏很輕，一下一下，跟那道靛紫脈絡的頻率完全同步。
蘇白縮回手。
指尖殘留的溫度在夜風裡淡下去，他看著自己的食指。
指腹上沒有灼傷，沒有紅印，乾乾淨淨的。
但剛才那一秒的觸感很清楚——碰到了一根有脈搏的東西。
碼頭底下的水麵動了一下，不是浪，而是團子翻了個身。
心聲飄上來。
“……它在往下紮根。”
蘇白的目光從指尖移回裂縫，手電的光柱打在靛紫色的根部上，那道脈絡還在跳，不受光線影響。
“往哪兒紮？”
“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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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後腰的肌肉繃了一下。
二十米深處的那道裂縫，半米寬，兩側壁麵光滑，深不見底，海神之心的共振信號從那裡麵湧上來的。
“你是說——它的根在往那道裂縫的方向長？”
團子的心聲再開口的時候，頻率壓得很低。
“不是往那個方向長。”
停了半拍。
“……是從那個方向長上來的。”
手電筒的光在蘇白手裡晃了一下。
他把光柱重新穩住，打在裂縫裡，靛紫色的根部分叉往水泥深處延伸，儘頭消失在手電照不到的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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