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胖的捕魚日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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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蘇白被一陣水花聲驚醒，不是浪，像是有什麼東西砸在水麵上的聲音，整塊碼頭的木板跟著哆嗦了一下。
他從竹席上彈起來，腳趾勾住人字拖，衝出門。
碼頭上躺著一條魚。
銀色的，一米多長。身上還帶著海水，在防腐木板上彈了兩下，滑出去一米遠。
尾巴甩了最後一下，啪地拍在木板上，不動了。
大胖浮在碼頭正下方，半個腦袋露出水麵，兩隻小眼睛眯著，嘴角往兩邊咧，表情欠得很。
“看到沒有。”
蘇白走過去，蹲下身來。
金槍魚。
藍鰭偏黃的那種，體型漂亮，從吻尖到尾叉一米二出頭。
鰓蓋還在微微翕動，眼珠子亮得反光，新鮮到再過五分鐘才會死透。
少說四十斤。
“金槍魚，一米二左右。”大胖的心聲裡全是炫耀，每個字都恨不得加粗加下劃線，“我足足追了十七海裡。”
蘇白伸手摸了一下魚身，涼的，肌肉緊實，指頭按下去彈回來。
“淩晨幾點出去的？”
“三點。”
“跑了多遠？”
“單程三十海裡，來回六十。”
蘇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三個小時，六十海裡，平均時速二十節。
五噸全速三個小時。
就為了叼一條魚回來。
蘇白站起身，看著水麵上那個歪著腦袋等誇的大腦袋。
“大胖。”
“嗯。”
“這次謝謝了，但下次不需要跑那麼遠。”
水麵上安靜了一拍，大胖的眼睛眨了一下，嘴角收了收，又彎回去。
“不客氣。”
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停了兩秒，它又開口了。
“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路上我看見一群海豚。”
蘇白的手擱在膝蓋上。
“然後？”
“然後我想打招呼。”
“你打了？”
“打了。”大胖的尾鰭在水下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它們跑了。”
“跑了？”
“跑得特別快。”大胖的語氣擰著，不是撒嬌，是真困惑，“我追了兩海裡想跟它們解釋我不是來吃它們的，它們跑得更快了。”
蘇白看著它。
一頭五噸的虎鯨以二十節的時速追著一群海豚跑了兩海裡，目的是“解釋”。
他把搪瓷杯擱在木板上，坐下來，兩條腿垂在碼頭邊沿，腳尖離水麵十厘米。
“大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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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看見海豚，別追了。”
“為什麼？”
“因為你的解釋方式就是追，這個本身就是威脅。”
水麵上那個大腦袋歪了三度，兩隻小眼睛往上翻著看蘇白，瞳孔裡映著碼頭的木樁和天空。
“……那我怎麼打招呼？”
“停在原地，叫一聲，它們願意來就來，不來就算了。”
大胖沒吭聲，嘴緊緊閉著，尾鰭在水下慢慢擺了一個來回。
“可是那樣很丟人。”
“這不丟人，那叫有禮貌。”
大胖的嘴開了一下，又合上，水從嘴角滑下去。
“……好吧。”
它往下沉，腦袋沒入水麵。
沉到一半，又冒上來，水從額頭上淌下去，順著眼窩往兩邊分。
“兩腳獸。”
“嗯。”
“明天我還想去抓金槍魚。”
蘇白靜靜的等著。
大胖的聲音小了一截，尾鰭的擺幅也收了。
“但這次想帶墩子一起。”
蘇白端起搪瓷杯，杯裡的茶水還是昨晚的，涼透了。
“為什麼？”
“因為——”大胖頓了一下，水麵上泛起一圈很淺的波紋，不是浪推的，是它嘴巴開合帶出來的氣流。“一個人跑六十海裡有點無聊。”
碼頭底下傳來團子的心聲，頻率很低，懶洋洋的，剛睡醒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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