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陳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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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蹲在加工棚外麵洗衣服。
昨天深潛弄了一身鹽霜，人字拖的帶子被海水泡得發硬，左腳那隻徹底斷了。
他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拿水桶往衣服上澆。
手掌還是燙的，從昨天一直燙到現在，連睡覺時都覺得掌心貼著枕頭的那麵在發熱，不疼，但存在感極強。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正準備回屋換雙拖鞋，碼頭方向傳來腳步聲。
不是包子那種爪子撓木板的細碎聲，是鞋底踩防腐木的悶響。
小陳。
這人今天出門早，平時都是五點半以後才從雜物間裡爬出來，捧著搪瓷碗去碼頭蹲點，現在才四點五十，天都沒全亮。
蘇白沒動，繼續洗。
小陳走到加工棚門口停下，手裡攥著幾張A4紙，邊角卷著，被海風吹得嘩嘩響。厚底眼鏡今天擦乾淨了，鏡片後麵的眼睛比平時亮。
“蘇老板。”
“嗯。”
小陳把紙攤開，貼在加工棚外牆上，風太大，他隻好用一隻手壓著紙的上沿，另一隻手指著圖上某處。
水溫分布圖，熱成像儀出的彩色圖表，藍綠底色上標滿了網格和數字。
蘇白對這東西不陌生，上輩子在大廠做PPT見過類似的圖。
小陳的食指點在圖的中下位置，一個紅點，不大，指甲蓋那麼點麵積，但顏色紮眼，跟周圍的藍綠色格格不入。
“碼頭正南方，距岸二十米左右。”小陳推了推眼鏡，“底下有一個局部熱源，很穩定。連續監測了三天，溫差波動不超過零點二度。”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紅點周圍畫了個圈。
“比周邊水溫高三度整。”
蘇白把水桶放下，赤腳走過去，湊近看了看那張圖。
正南方，二十米。
那道裂縫的垂直上方。
他的表情沒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在T恤上蹭了蹭水漬。
小陳在觀察他，視線從圖紙上挪開，落在蘇白臉上停了兩秒。
“我沒用聲呐。”小陳主動補了一句，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熱成像是被動探測，不會往水裡發射信號，不會驚擾到任何……”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動了一下。
“……任何東西。”
蘇白聽出來了。
這人不是來彙報數據的，他手裡攥著的證據夠拚出一條完整的推斷鏈，但他沒往上報，連陳維都沒告訴。
他是來表態的。
蘇白靠在加工棚的門框上，手臂環在胸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小陳。”
“在。”
“陳教授給你劃的觀察範圍是多少？”
“十米以內淺水區。”小陳答得快。
“這張圖的數據采集深度？”
小陳嘴唇動了一下。“……表層，純粹是表層溫度分布，沒探底。”
蘇白看著他。
小陳的手指還壓在紙上，指節因為用力發白——不對，是因為風太大，紙要被吹跑，他在較勁。
“陳教授交代過，”小陳的聲音降了半個調，“有些東西不急，我記著呢。”
他把紙從牆上揭下來，卷成筒，握在手裡。
“我不打算把這個寫進報告。”
蘇白沒接話，靜靜的等著。
“但我得提醒您一句。”小陳把紙筒在掌心裡轉了半圈。
如果那個熱源是地質性的——比如深層裂隙的熱泉活動——一旦加劇，碼頭南側的網箱可能受影響。
三號網箱離得最近，二十多米的距離，水溫如果再升兩度，生蠔的代謝會出問題。
這是在給自己找台階。
用一個合理的、純技術層麵的理由，把他真正想說的話包裝起來。
蘇白伸出手。
小陳愣了一下，把紙筒遞過去。
蘇白沒接紙，他拍了拍小陳的肩膀，手掌落在那件起了球的軍大衣上，力道不重。
“這片水域很穩，不會有地質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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