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色雜亂，鋪在水上，爛成一層臟皮。
浪一推，塑料片互相撞，發出沙沙的刮擦聲。
大胖從水下冒出來，噴出的氣裡帶著煩躁。
“難聞。”
墩子繞到舢板右側，避開一團纏著繩子的泡沫。
“這裡以前沒有這麼多東西。”
蘇白沒接話。
他把船速降到最低，拿起船篙，把靠近螺旋槳的塑料袋撥開。
這種地方最煩了。
一旦纏槳，船就廢一半。
感知網裡，那個微弱信號就在垃圾帶中央。
蘇白站起來，扶著船棚頂往前看。
薄霧最後一層被風掀開。
前麵露出一座暗礁。
不高，黑褐色，隻有上半截露出水麵。
礁石背風麵掛滿了廢繩。
尼龍線、鋼纜、網片，層層疊疊纏在一起，給礁石裹了一身爛衣服。
一張巨大的廢棄漁網卡在暗礁上。
網眼粗，繩體發黑，上麵黏著海藻和貝殼。
幾根拇指粗的鋼纜從網中穿過，繞在礁石底部，另一端拖進水下。
幽靈漁網。
蘇白以前在新聞裡見過。
這種廢棄漁網無人回收、無人認領，就這麼漂浮在海上，仍舊不停的抓東西。
魚、海龜、海鳥，碰上就算倒黴。
真到眼前，它就是一副會吃命的破刑具。
大胖貼近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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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它停住了。
墩子也停了。
蘇白順著鋼纜拖入水下的方向看去。
水麵下，有個龐大的灰影。
比大胖大太多。
舢板在它旁邊，隻有小小一片。
那是一頭抹香鯨。
雖然未成年，可體長已經超過十五米。
它的頭部偏向暗礁，身體被尼龍網從胸鰭到尾柄纏了好幾層。
鋼纜勒在尾鰭根部，繞了兩圈，另一端卡在礁石下麵。
每當它試著擺尾，鋼纜就往肉裡收。
血從尾鰭邊緣滲出來，被海水拉成淡紅色的絲，沒飄多遠就散掉。
傷口很深。
最嚴重的一道在尾鰭下緣。
白色骨質露出來一點，被網線來回磨著。
抹香鯨沒有力氣大幅掙紮了。
它隻是隔一陣，把尾部往外拽一下。
鋼纜收緊。
低頻悲鳴從水下傳上來。
聽得人牙根發酸。
蘇白站在船上，手裡的船篙停在半空。
感知網裡，那道信號貼上來了。
不是完整的句子，隻有亂掉的片段。
“疼……”
“走不開……”
“下麵……拉住了……”
“媽媽……”
最後兩個字很輕。
大胖往前遊了半米，被蘇白喝住。
“別靠太近。”
大胖停下，尾鰭壓著水。
“我可以咬斷網。”
“你咬鋼纜，牙不要了？”
大胖閉嘴。
墩子繞到另一側，隔著十幾米觀察了一圈。
“鋼纜在礁石底下打結，網也纏進去了，它越動，網就纏的越深。”
蘇白把舢板靠近垃圾帶邊緣，沒再往中心衝。
他掃了一眼周圍，沒有發現船隻。
這片暗礁區離公海邊緣不遠，很多違規漁船喜歡繞著走。
廢網是哪艘船丟的，查起來要命。
更麻煩的是，這網太大，水下還纏著鋼纜。
光靠他這條破舢板，硬拖隻會把抹香鯨傷得更重。
蘇白拿起斷線鉗，又放下。
普通斷線鉗剪尼龍繩可以，剪鋼纜就是笑話。
他轉身翻工具箱。
割網刀，斧頭，繩子。
全都拿出來擺在船板上。
大胖在水裡憋不住。
“兩腳獸，它快不行了。”
“我看見了。”
蘇白把割網刀別到腰上，抬頭看那頭被困住的抹香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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