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一個字，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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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一瑋不管這些。
次日早上八點，他帶著林誌為，坐上一輛半新不舊的桑塔納，出了縣委大院。
他對這次的考察定了個規矩：不看文件、不開會、不聽彙報。
林誌為坐在副駕，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座的薑一瑋。
薑一瑋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農田和村莊，很少說話。
車先去了雙河鄉，清浦最偏遠、條件最差的鄉鎮。
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省道顛得人骨頭疼。
到了雙河鄉，鄉黨委書記老趙還有鄉長也都已經在路口等著了。
資料上，這位鄉書記是劉建國提拔的人，接到縣委辦的通知，知道新縣長要來，早早安排了一桌彙報材料。
薑一瑋下車，跟老趙握了握手，沒進辦公樓，直接說：“趙書記，我不聽彙報。你帶我看看學校、衛生院，再看看農田水利。”
老趙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好，好，我帶您去。”
雙河鄉中心小學，三排平房，牆皮脫落，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好幾塊，用塑料布糊著。
薑一瑋走進一間教室，黑板上的粉筆字還沒擦，課桌破舊，幾個孩子趴在桌上寫作業，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寫。
校長趕過來，搓著手，有些緊張：“薑縣長，我們這條件確實差了點，鄉裡財政困難，沒錢修……”
薑一瑋沒接話，轉身出了教室，去了鄉衛生院。
衛生院是一棟二層小樓，外牆刷著白灰，但已經斑駁脫落。
院子裡停著一輛破舊的救護車，進去一看，診室裡隻有兩三個坐診，外加幾個護士，設備簡陋。
“X光機呢？”薑一瑋問。
院長苦著臉：“壞了兩年了，沒錢修。”
“B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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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做個檢查，得去縣醫院。”
薑一瑋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從衛生院出來，他又去了鄉裡的主乾渠。
這條渠是七十年代修的，年久失修，好幾段已經塌了，渠底長滿了草。
老趙跟在後麵，額頭上冒汗，不停地解釋：“薑縣長，這個渠我們報過好幾次項目，上麵一直沒批……”
薑一瑋轉過身，看著他：“你們報給誰了？”
“報給縣水利局了。”
“水利局怎麼說？”
老趙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薑一瑋沒再追問，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接下來的幾天，薑一瑋跑了幾個鄉鎮。
每個鄉鎮待半天，不聽彙報，隻看現場。
路況、學校、衛生院、農田水利，一項一項看。
每到一處，他都找鄉鎮乾部單獨談話，問幾個問題。
回答五花八門。
有的說“缺項目”，有的說“缺人才”，有的說“政策不給力”。
但說得最多的是一個字——錢。
薑一瑋把這些話都記在本子上。
他注意到一個現象：越是劉建國提拔的乾部，回答越空洞，越不敢說真話。而那些在鄉鎮乾了十幾年、一直沒被提拔的老乾部，反而敢說。
在柳河鎮，一個乾了十五年的副鎮長私下跟他說：“薑縣長，我跟您說句實話。清浦的問題，不是沒錢，是錢沒花對地方。年年有項目，年年有資金，但最後落到實處的有多少？您查一查就知道了。”
薑一瑋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跑了五天鄉鎮之後，薑一瑋開始翻材料。
他把過去三年的財政賬本、經濟統計、項目檔案、信訪記錄，全部調到了辦公室。
每天晚上，他坐在招待所的套間裡，一本一本地翻，一項一項地對。
林誌為陪著，幫他整理數據，做表格。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水泥廠職工集體上訪，反映廠長周大勇貪汙受賄、侵吞國有資產。
信訪辦的處理意見是“轉水泥廠自行處理”。
縣財政局還有一筆150萬的扶貧資金，撥付時間是去年3月，但直到去年12月，這筆錢才實際到了鄉鎮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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