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錚哥，你咋知道喬副廠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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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寧城。
友誼商店那明亮卻帶著距離感的玻璃櫥窗外，是略顯灰撲撲的街景。
這裡，是普通人拿著錢也進不來的地方，需要特殊的外彙券。
一大早就趕到省城的周振濤陪在妻子蘇美娟身邊，看著她在首飾櫃台前駐足良久，最後指著一款樣式簡潔大方的金鐲子，讓工作人員拿出來細看。
那鐲子分量不輕，實心的，光麵，隻在接口處做了簡單的祥雲紋浮雕，在櫃台明亮的燈光下，閃爍著沉甸甸、暖融融的金色光澤。
不花哨，卻自有一種厚重踏實的氣派。
“你真的要送這個？”
周振濤低聲問。以他們的身份和積蓄，自然送得起，甚至能送更“雅致”的物件。
但他了解妻子以前的品味，畢竟是以前大家小姐出來的。
從前，她對這種直白的“黃白之物”向來是有些看不上的。
蘇美娟小心翼翼地將鐲子托在掌心，迎著光仔細地看，手指輕輕摩挲過那光滑的弧度和細膩的紋路。
她沒有立刻回答丈夫，眼神有些恍惚。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
“不好看嗎？我覺得……挺好看的。”
她頓了頓，像是說給丈夫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這東西實在。比錢還實在。錢會貶值，政策會變，人情會淡。可這東西，不管啥時候，不管到哪兒，它都是硬通貨，都能換口飯吃，都能抵一陣急難。”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自嘲，也有些認命般的豁達，
“人果然是會變的。這東西，要是擱在十幾年前，我指定嫌它俗氣，土財主才喜歡。可現在……”
她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過去十幾年，他們夫婦經曆了太多。
現在的周家也不是以前的周家了。
從雲端跌落泥淖，看儘了世態炎涼，也嘗遍了缺衣少食、朝不保夕的滋味。
那些風花雪月、雅致情趣，在生存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反倒是這最不起眼、最“俗氣”的金子，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裡，曾悄悄給過她一絲微弱的安全感——那是縫在棉襖夾層裡、最後一點不敢輕易動用的“保命錢”。
要不是當初她剪碎的那些碎鎖片，自家男人和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撐到現在。
周振濤看著妻子側臉上那抹複雜的表情，自然聽懂了她的未儘之言。
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地疼。
終究是他沒護好她.......從前的蘇家小姐，可不會這樣想的。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妻子握著金鐲的手上，那手不再光滑細膩，有了粗糙操勞的痕跡。
“你覺得好，那就好。”
他最終隻是沉沉地說了一句，沒有反對，隻有全然的尊重和支持。
隻要妻子覺得合適，那就是合適的！
感受到丈夫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蘇美娟抬起頭，溫婉一笑，然後轉身，將手裡的外彙券連同這次帶過來的現金，一並遞給了櫃台後穿著整潔製服、表情矜持的營業員。
“同誌，就要這個，幫我包起來，包得好看些。”
一千五百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幾十元的年代，這無疑是一筆巨款。
即便是對於剛剛恢複待遇、有了些積蓄的周家而言，一次性拿出這麼多現金，也絕非小事。
蘇美娟點錢的時候，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心裡掠過一絲真切的肉疼。
好多年了，沒花過這麼多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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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想到這是給兒子的，即將成家的兒子的，給那個她虧欠了太多、甚至沒有勇氣自稱一聲“媽媽”的兒子的……那點肉疼，不值一提！
這錢，她花得心甘情願。
這是除了錢，她能想到的、最“實在”的心意。
營業員熟練地開票、收款，然後用紅色的絲絨襯布將金鐲子仔細包裹好，裝進一個印著友誼商店字樣的小巧硬紙盒裡，最後係上金色的緞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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