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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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下了三天的雪。
早晨起來推開窗，冷氣撲在臉上，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外麵的天是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夠到。
樓下那棵歪脖子槐樹的枝丫上積了厚厚一層白，有個枝條被壓斷了，歪歪斜斜地掛在半空，要掉不掉的樣子。
我看著那根斷枝看了好一會兒，才關上窗。
洗漱的時候發現牙膏沒了。
我把管子擠到極限，擠出最後一小截，剛好夠刷一次牙。
明天得買新的。
往牙刷上抹的時候想起上次買牙膏，是什麼時候呢？
想不起來，大概是一個月前，也可能是兩個月前。
時間這東西在我的生活裡一直很模糊，像一塊被水泡爛的表，指針還能走，但走的每一步都不太準。
早飯還是麵包，這次換了全麥的。
咬起來比白麵包更硬，碎屑更多。
我拍了一張發過去，照片裡的麵包旁邊放著半杯涼水。
她秒回了。
“杯子還是破的。”
“嗯。”
“今天放學去買新的，我陪你去。”
“不用。”
“你沒有拒絕的選項。”
下麵跟了一張貓貓表情，是那隻舉著小爪子的，戴著圍巾，旁邊P了兩個字：聽話。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把麵包吃完，水也喝完，杯子上的裂痕被水浸濕之後更明顯了，從杯口一直裂到杯底。
出門的時候記得戴手套了，毛線的，是上次她硬塞給我的。
戴上去之後想起她說的話——
如果忘了戴手套，她給我暖，用嘴。
我把手套往上拉了拉，蓋住手腕。
今天不想看見她的嘴，也不想讓她看見我的手腕。
路上的雪被踩實了，變成一層薄薄的冰。
走起來很滑，每一步都要踩穩。
到教室的時候，落溪亭已經在座位上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大衣，領口別著銀色的小胸針。
頭發沒有紮，披在肩上，發尾有點濕，大概是剛才被雪打濕的。
她正在低頭寫著什麼，手裡的筆在紙上刷刷地走，速度很快，像是在趕什麼東西。
從我進門到她發現我，中間隔了大概五秒鐘。
她的第六感一向很準，幾乎是我踏進教室的同一秒，她的筆就停了。
然後她抬起頭，和我對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寫。
我走到座位坐下，桌角上放著一盒白巧克力。
今天是淡黃色的包裝，上麵印著一隻抱著星星的兔子。
我把巧克力收進抽屜，裡麵已經有十二盒了。
十二盒，碼了三層。
我關上抽屜的時候在想，如果她一直這樣每天放一盒。
那麼，等到畢業的時候，這個抽屜大概會變成一麵白巧克力砌成的牆。
第一節課是英語。
英語老師又點名回答問題，是坐在我前麵的一個女生。
女生答錯了，老師也沒說什麼，讓落溪亭站起來糾正。
她站起來，流利地說出正確答案，聲音溫柔清亮。
然後坐下，從頭到尾沒往我這邊看一眼。
可我低頭翻書的時候，發現書頁裡夾著一張便簽。
她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我不知道。
大概是早自習的時候，趁我去上廁所，或者趁我趴在桌上打盹。
便簽上的字跡很潦草，和她在黑板上寫的那種印刷體完全不一樣。
寫的是——
“今天的氣溫是零下三度，你的耳朵凍紅了，想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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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便簽揉成一團，塞進校服口袋裡。耳垂開始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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