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所有的反應都壓下去了，壓得太狠，反而暴露了底下的東西。
校醫把紗布在我手掌上纏好，又在我膝蓋上塗了紅藥水。
紅藥水和碘伏的顏色不一樣，是深紅色的，塗在淤青上像抹了一層辣椒醬。
校醫處理完膝蓋，開始檢查我的腳踝，按了幾下骨頭。
“疼不疼？
“不疼……”
“還好，你沒傷到骨頭。”
整個過程落溪亭站在旁邊，一個字沒說。
直到校醫站起來，摘下手套，交代了一堆回去冰敷、別碰水、紗布每天換的話，她才有了一個動作。
她彎下腰，把我掉在草地上的手套撿了起來。
毛線手套，剛才摔倒的時候從口袋裡甩出去的。
她摘掉手套上沾的草屑，一下一下，很仔細。
然後疊好，放進自己大衣口袋裡。
“我是班長，我送她去醫務室。”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標準。
是用給全班發通知的聲線，不高不低，不緊不慢。
校醫看了她一眼，大概也覺得這個同學很負責，點點頭。
“那行，你扶著點，別讓她用力。”
旁邊的體育委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落溪亭轉頭看了他一眼，體育委員的話頓時就咽回去了。
她扶著我往醫務室走。
我的左手搭在她肩膀上，她的右手虛虛地扶著我的腰。
力道很輕，和我搭在她肩上的手比起來，輕得多。
好像她怕多用一分力就會把我捏碎。
但另一件事讓我確認了她根本不是不當回事。
從跑道到醫務室這段路，她沒說話。
她平時在這種時候總會說點什麼，比如“你太笨了”，比如“膝蓋是我的東西”。
但她什麼都沒說，一個字都沒說。
我竟然有一絲不習慣。
我可能真的摔昏了吧……
走廊裡的聲控燈壞了一盞，走到拐角處忽然暗了一截。
在那一小段黑暗裡，她的腳步放慢了。
“我跑太快了。”
我打破沉默，聲音在走廊裡有回聲，聽起來有點扁。
她不說話。
“冰沒化乾淨，衝刺的時候踩到了。”
她還是不說話。
我把她從肩膀上的左手收回來，低頭看自己纏著紗布的右手。
紗布纏了好幾層，白得發亮，和手掌上塗的碘伏形成紮眼的對比。
紗布邊緣有一點滲出來的血，還沒有完全止住。
突然，她停住了。
在走廊正中間，周圍沒別人，她忽然轉過身，麵對我，把我擋住。
“你知不知道你摔出去的時候我站在那裡看，看到你趴在地上不動的那兩秒，我在想什麼？”
她的聲音沒有抬高，但也沒有壓低，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走廊裡很安靜，遠處操場上又傳來一陣歡呼，不知道哪個班拿了第一。
“在想你摔殘廢了怎麼辦。”她自己回答了，然後頓了一下，“然後就什麼都不敢想了，腦子空了。”
我看著她。
她的眼眶是乾的，眼睛也沒有紅。
但她的嘴唇在發抖。
“沒那麼嚴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嚴不嚴重，你說了不算。”
她伸手。
我以為她要碰我的臉，但她沒有。
她拿起我纏著紗布的右手，低頭看著紗布上那一小塊滲出來的血跡。
然後用拇指在紗布邊緣輕輕按了按，力道小得幾乎感覺不到。
“疼不疼？”
“……有一點。”
“說實話。”
“疼。”
她把我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托在自己的兩隻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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