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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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倒的時候，我聽到的是自己的膝蓋砸在塑膠跑道上的聲音。
悶悶的一聲，被四周的喧嘩蓋過去大半，但骨傳導把那聲悶響直接送進腦子裡。
然後是手掌擦過地麵的聲音，更尖銳一點，像砂紙刮過粗布。
我趴在地上，右臉貼著跑道，塑膠顆粒硌在顴骨上，涼涼的，帶著化了一半的冰碴子。
廣播還在響。
擴音器裡一個男聲在報下一組檢錄名單，語氣亢奮，和幾分鐘前報我們這組時一模一樣。
好像沒有人摔在跑道上，好像接力棒沒有脫手飛出去。
我撐起上半身，手掌一壓地麵就疼。
火燒火燎的、鋪開一片的疼。
低頭看，右手掌根到手腕內側蹭掉了一層皮，沙子和小石子嵌在粉紅色的新肉裡。
血珠子慢慢滲出來，和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變成淡紅色的泥。
摔出去的時候接力棒脫手了，棒身滾到跑道外側的草地上，沾了一圈濕泥。
離我大概三米遠，斜斜地躺著，像一條被衝上岸的死魚。
“有人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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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別動！先別扶她！！”
“快叫老師！
有人在喊，聲音從看台方向傳來，尖尖的，不知道是誰。
我翻了個身，坐在跑道上。
右膝蓋的校服褲子磨破了，破洞裡露出一片青紫色的淤青，邊緣已經開始泛黃。
腳踝也疼，但還能動，應該沒傷到骨頭。
我用左手撐著地麵想站起來，膝蓋一彎，那片淤青被皮膚撐開，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氣。
算了，就這麼坐著吧。
旁邊幾個不太熟的麵孔在探頭探腦，有人說快去叫校醫，有人說誰去拿一下擔架。
亂哄哄的。
好吵……好煩……好累……
我越過這些圍攏過來的身體和聲音，往跑道中間看。
落溪亭站在那裡。
她還站在交接區裡。
她站在那條模糊的白線後麵，保持著一個定格的姿勢。
右臂往前伸著，手指微微張開，掌心空空的。
那是剛把接力棒遞出去之後的姿勢。
接力棒已經不在她手裡了，但她的手指還維持著握住什麼的弧度，懸在半空，沒收回去。
她的身體還沒轉過來。
交接完之後她應該順勢跑出交接區，退到場邊，把跑道讓給下一棒的人。
但她沒有。
她就那麼站著，側著身，臉轉向我摔倒的方向。
胸口的起伏又急又淺，隔了一段距離，我都能看到她嘴裡呼出的白氣一團接一團。
旁邊的裁判員跑過來，先撿起了那根接力棒。
拿袖子擦了擦棒身上的泥，抬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落溪亭，大概在判斷要不要重新交接。
然後他搖了搖頭，吹了聲哨子，示意我們班已經失去比賽資格。
落溪亭的眼睛一直盯在我身上。
我從跑道上被人架起來，左腳踝隱隱作痛，但能承重。
右手手掌不敢碰任何東西，就那麼攤著，像端了一個看不見的盤子。
有同學從旁邊遞過來一瓶擰開的礦泉水，說先衝一下傷口上的沙子。
水澆上去的時候我咬了咬牙，涼，刺骨的涼，冰水混著血水流到指尖，滴在跑道上。
衝掉沙子之後傷口看起來更嚇人了，表皮缺了一大塊，露出下麵粉紅色的真皮層。
邊緣不規則，像被粗砂紙打磨過的皮革。
衛生委員看了一眼就扭過頭去，嘴裡念叨著
“校醫呢？校醫怎麼還沒來？”
校醫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跑道邊的草地上了。
她蹲在我麵前，掰開我的手指，拿棉簽蘸了碘伏往傷口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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