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死在交接區的人要永遠鎖在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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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停在她家樓下的時候，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她先下車，繞過來幫我拉開車門。
右手裹著紗布，左手拎著校服外套，動作笨拙地從後座挪出來。
她伸手，直接把我左手裡的外套拿過去，搭在自己胳膊上。
然後轉身往單元門走，步子不快，但也沒等我。
我跟在她後麵，踩著她踩過的腳印。
電梯裡隻有我們兩個人，她靠在電梯壁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那根接力棒從口袋裡露出一截，鋁製的棒尾反著電梯燈的白光。
她一直沒說話，從校醫室出來到現在，她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
這種沉默和平時不一樣。
平時她沉默是在蓄謀，是貓在暗處盯著一隻還不知道自己被盯上的老鼠。
今晚她沉默，更像是在壓什麼東西。
像是把某種快要溢出來的情緒死死按在蓋子底下，指節都攥白了。
電梯門開。
她掏出鑰匙開門，門推開的一瞬間，黑暗和冷空氣一起湧出來。
沒有飯菜的香味，沒有暖黃的燈光，任就沒有人在廚房裡喊“溪亭回來了”。
她把鑰匙扔進門口的小托盤裡，清脆的一聲響，然後開了玄關的燈。
鞋櫃旁邊的拖鞋整整齊齊擺著，隻有一雙是她自己的。
她彎下腰，從鞋櫃最底層翻出一雙新的。
她把拖鞋放在我腳邊，直起腰，對上我的視線。
“上次那雙舊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
我沒戳穿她，那雙拖鞋我隻穿過一次，根本不可能舊。
她把我的校服外套掛在衣架上，自己的大衣也脫了，露出裡麵的黑色毛衣。
然後她轉過身，往客廳走，一邊走一邊說。
“我爸媽不在，上次回來是不知道幾個月前，待了兩天就走了。”
她開落地燈的手頓了一下。
我站在玄關看著她。
她背對著我，手指還搭在落地燈的開關上，暖黃的光從她身側暈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媽她們，回來就是問我成績、問我競賽、問我有沒有給老師留下好印象。”
“然後做一頓飯，拍照，發朋友圈，走了。”
“我爸更忙，半年回來一次算多了。”
她把落地燈調亮了一檔，然後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
深灰色的窗簾把窗外的光線徹底隔絕。
“這房子平時隻有我一個人。”
“衛生我自己搞，飯我自己準備，冰箱裡的東西我自己買。”
她轉過身，靠在窗台上，雙手往後撐著窗沿，歪著頭看我。
她的眼睛是暗的，暗得很深，像夜裡的湖水，看不見底。
“所以今晚這裡真的隻有我們兩個人。”
“沒有別人會回來，沒有爸媽突然推門，什麼都不會有。”
她頓了一下，嘴角慢慢彎起來。
“害怕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從校醫室出來到現在一直沉默、一直壓著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自責，不是後怕。
而是饑餓。
忍了很久的饑餓。
運動會這幾天，開班會、報項目、訓練接力、應付老師、對她爸媽演戲。
她一直在演那個完美的落溪亭，演給所有人看。
而這幾天裡，她每天能卸下麵具的時間隻有放學後那短短一兩個小時。
那不夠，遠遠不夠。
現在她餓了，餓得連進門都懶得再鋪墊，直接把底牌全攤在茶幾上，然後歪著頭問我：
怕不怕？
“不怕。”我說。
她眼睛裡的暗光閃了一下。
從鞋櫃走到沙發這幾步，我走得很慢。右手不能動，左手還拎著那個保溫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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