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在空瓶裡收了一朵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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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開燈，黴味撲麵而來。
我在玄關站了一會兒。
落溪亭家的茉莉花香還粘在頭發上、衣領上，被這間屋子裡的黴味一衝，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被拽回來了。
鞋櫃上沒有淺灰色的新拖鞋，茶幾上沒有白色的小花，廚房裡沒有人在熱排骨湯。
水龍頭還在滴水，滴答滴答，節奏和走之前一模一樣。
它已經這樣滴了兩年，擰多緊都沒用。
我把書包放在門口，走到床邊坐下。
床墊的彈簧硌了一下尾椎骨，硬邦邦的。
被子團成一團堆在床頭，還是三天前起床時的樣子。
床頭櫃上那朵淡紫色的野花已經徹底枯了，花瓣碎成好幾片，落在白巧克力的盒子上。
手機亮了。
她的消息，掐著我到家的時間發的。
“到家了？”
“……嗯。”
“明天早飯拍照，紗布自己換，不會就拍視頻給我。”
“知道了。”
隔了幾秒，她又發一條：
“你家有碘伏嗎？”
我想了想，上次買碘伏是母親還在的時候，那瓶早就過期了。
“……沒有，明天去醫務室換。”
“我就知道。”下麵跟了一張貓貓搖頭的表情，“明天早上來醫務室，第一節課前。”
她是班長，有醫務室的鑰匙。
不對，醫務室的鑰匙應該在班主任那裡。
但她總有辦法，她總有各種各樣的鑰匙。
我把手機放在枕邊，脫了外套，縮進被子裡。
被窩很涼，涼得腳趾蜷起來。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枕頭上沒有茉莉花香，隻有洗衣粉用到最後一點時那種寡淡的堿味，還有一股怎麼也散不掉的潮氣。
我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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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閃過的，是她家深藍色的床單，上麵的小星星圖案；
是她的腿搭在我腿上，膝蓋卡進我兩腿之間；
是突然開口，說“我真的以為你死了”時那個平得嚇人的語調。
我睜開眼，天花板的裂縫還在。
明天要早起，去醫務室換紗布，她說的，第一節課前。
她說的，就得去。
不去的話，她大概會親自來教室裡把我拎過去。
當著全班人的麵，用班長的標準聲線說：
“夜念安同學你的手需要換藥”，
然後到了醫務室關上門，再換一張臉。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畫了一道光線，和在她家看到的那條線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是，她就在那條線旁邊的床上躺著，現在隻有我一個人。
算了，明天就能見到她，明天就能……
不對，我在想什麼？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想。
第二天早上，鬨鐘響了兩遍我才爬起來。
洗漱的時候鏡子裡的人臉色還是白，但眼下的青黑淡了一點。
在落溪亭家睡的那晚，睡眠質量確實比在自己家好。
不知道是因為床墊軟，還是因為她躺在旁邊。
我擰上水龍頭，把這個念頭擰死在水池裡。
早飯是一個麵包，放進微波爐轉了三十秒，咬了兩口，拍了張照發過去。
她秒回：“麵包看起來好硬，明天給你帶軟的。”
出門前，我把那根接力棒從書包側袋拿出來。
鋁製棒身被她擦得鋥亮，反著窗外灰白的光。
我對著它看了幾秒，然後放進書包最裡層，拉上拉鏈。
體育委員見了大概會覺得我小題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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