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此地無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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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天花板是奶白色的,沒有裂縫,沒有剝落的牆皮,沒有那盞我看了十幾年、燈繩斷了半截的舊吊燈。
被子的味道不對,沒有出租屋裡滲進棉絮的黴味,是茉莉花香,混著一點點消毒水的氣味。
可能是紗布上的碘伏滲出來的,也可能是她枕頭上的味道染上去的,分不清。
右手掌心疼了一下,提醒我它還裹著紗布。
然後我發現身上壓著一條手臂。
落溪亭的。
她整個人像一隻趴在海灘上的海星,半個身子攤在我身上,完全不顧及我的右手還纏著紗布。
她的臉埋在我頸窩裡,呼出的氣又熱又濕,一下一下打在鎖骨上,節奏均勻得像在數我的脈搏。
她的腿也搭過來一條,膝蓋卡在我兩條腿之間,睡褲不知道什麼時候卷上去了半截,小腿光溜溜地貼著我的小腿。
她的體溫比我高,像冬天被窩裡塞了一個暖水袋,熱得我後背微微發潮。
窗簾外麵透進來一線灰白的光。
天亮了,光線軟綿綿的。
昨晚的雪大概停了,窗台上應該積了厚厚一層,但隔著那扇深灰色的窗簾,什麼都看不見。
我想翻身,剛動了一下,肩膀還沒離開床墊,她的手臂立刻收緊了。
然後她的眼睛睜開了,她根本沒睡熟,或者一早就醒了,一直在等我動,一直在等我醒來的第一個反應。
"早。"
她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啞啞的,帶著一整晚沒說話的澀。
"……早。"
她沒鬆手,反而把臉更往我脖子裡埋了埋,鼻尖蹭著我的脖子。
從上往下、從耳根到鎖骨,慢慢移動,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動作放到任何別的語境裡 都像是某種驚悚片裡的鏡頭。
一個人在確認另一個人的氣味,在標記什麼東西。
但她是貨真價實的變態,這一點,我已經早已感受出來了。
現在吸這一下,大概是她每天早上都想做的事,隻不過之前隔著一麵牆、隔著一扇門,今天終於不用隔了。
"你昨晚說夢話了。"
她說,聲音還是悶的,嘴唇蹭著我的皮膚。
"……說什麼了?"
"聽不清,就幾個字,含含糊糊的,什麼'別走'之類的。"
她終於抬起眼睛看我,睫毛亂糟糟的,幾根黏在一起,眼角還有一點沒擦乾淨的水分。
頭發也亂,散了整整一枕頭,有那麼幾縷纏在我的手指上,我稍微動一下她就扯到頭皮,但她沒皺眉。
"你說別走,你夢到什麼了?"
"不記得了。"
"你每次都說不記得。"
"真的不記得。"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那兩秒裡她的眼睛裡掠過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像是失望,又像是早就料到的平靜。
然後她把手從我身上挪開,翻身平躺,盯著天花板。
手臂從被子裡抽出來,壓在被子外麵,手指攤開,五指微微彎曲,像是在抓什麼東西。
沉默了一會兒,客廳的鐘在走,秒針一格一格跳,那聲音在白天的嘈雜裡根本聽不到。
但在這個灰白的、安靜的雪後早晨,它清晰得像在敲耳膜。
然後她開口了,語氣很隨意,像在講一件別人的事情,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我以前也夢到過,夢到我媽站在門口,提著行李箱又要走。”
“我說,別走,她說公司有急事。”
“我說,你每次都這麼說。”
“她說,溪亭乖,媽媽下周就回來。”
“下周…下周…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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