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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鬨鐘響的時候，我正夢見自己在跑。跑道的儘頭什麼都沒有，隻有灰白色的霧。
接力棒在手裡越攥越滑，低頭一看，棒身上全是水。
然後就醒了。
右手掌心癢得厲害，我知道不該撓，隔著紗布用左手手指在紗布上來回蹭了幾下，越蹭越癢。
最後坐起來，把紗布拆了。
傷口露出來，新生的皮膚已經從邊緣往裡爬了一層。
傷口最深處還沒長平，但邊緣已經開始結痂了。
我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碘伏。
從醫務室帶回來的小瓶碘伏還剩小半瓶，棉簽在塑料袋裡。
左手擰開碘伏蓋子，單手蘸棉簽的動作比之前熟練了一點。
雖然是這幾天被迫練出來的。
棉簽塗過傷口邊緣的時候刺刺的涼，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疼得倒吸冷氣。
塗完碘伏，拿起薄紗布自己纏。
左手纏右手的紗布還是笨，纏到第三圈紗布卷從手裡滑出去，滾到床底下。
我彎腰去撿，膝蓋壓到床沿，悶悶的疼。
淤青還沒全消，黃褐色的一大片。
最後勉強纏好了，歪歪扭扭，邊緣翹了好幾處，完全不能和落溪亭纏的比。
她纏的紗布平滑到可以拿尺子量，我盯著自己纏的醜紗布看了幾秒，決定不拍照給她看。
否則她會讓我重新纏一遍，或者更有可能，直接來我家親自給我換。
她應該知道我住哪棟樓，但沒來敲過門。
我從來沒邀請她過來，她也沒要求過，這是我們之間一種無言的默契。
她的領地是放學後的空教室、她家那套空蕩蕩的大房子。
我的領地是這間有黴味的房間。
這兩個領地挨得很近，但不重疊。
出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出來了。
連續下了幾天的雪終於停了，天空是洗過一樣的淡藍色。
路邊的積雪開始化，雪水順著排水溝往下淌，發出細碎的流水聲。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保安大叔正在掃雪，鐵鍬鏟在冰殼上嘎吱嘎吱響。
落溪亭她的位置上有幾個女生圍在她桌邊，嘰嘰喳喳地聊昨天晚上的綜藝節目。
她坐在中間，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聽旁邊的人說話，時不時點頭，露出恰到好處的笑。
那身校服穿在她身上總是比別人挺括，領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袖口也扣得整整齊齊。
我進門的時候她沒有抬頭。
但她的手從桌麵上移下來，放在膝蓋上。
今天她把雙手都收下去了，大概是因為手裡沒拿東西，不方便做小動作。
我的桌角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盒白巧克力，一朵新鮮的野花。
我把巧克力收進抽屜。已經有十四盒了，碼了四層。
然後拿起那朵花，不知道拿它怎麼辦。
上次的枯花還在小藥瓶裡擰著蓋子放在床頭，這次又來了新的。
她把花放在課桌上，旁邊的人如果注意到，大概會以為是我自己忘拿走了，沒人會想到這是專門給我的。
第一節課是英語。
英語老師讓全班默寫單詞，教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筆尖磨紙的沙沙聲。
我用左手寫字，寫得很慢，字母歪歪扭扭，筆跡輕得斷斷續續。
寫到第七個單詞的時候，一支筆從旁邊遞過來。
她什麼時候走到我旁邊的，我不知道。
英語老師正在講台前翻教案，沒抬頭。
“你的筆沒水了。”她用班長的標準聲線，輕聲說。
然後把我手裡那支斷墨的筆抽走，把自己的筆放在我手指間。
轉身離開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我桌角劃了一下。
很短，很短的一個瞬間，我低頭看手裡的筆。
筆身是溫的，還帶著她掌心的溫度。
下課後我把筆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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