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七宗罪——“暴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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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開始。
落溪亭有罪，罪名是暴食。
法庭不大，隻有我們兩個人。
窗外的光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影子鋪在地板上，一直延伸到我的腳邊，像一條河。
她站在河的源頭，我在河的儘頭。
她站在那裡，校服穿得整整齊齊，頭發紮著，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她把自己收拾得很乾淨，乾淨到不像來接受審判的。
像來赴約的……
“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你知道嗎？我問她。
“知道。”她說。
聲音不大，但很穩。
穩到像她站在講台上念成績單時那樣，每個字都在該在的位置。
她說話的時候看著我，眼睛是亮的。
“你吃了什麼？”我問她。
她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乾淨，指甲剪得整整齊齊。
清早起來切菜、煮飯、把食物碼進便當盒裡的是這雙手。
無人知曉的教室裡，對我上下其手的是這雙手。
深夜給我發消息、打完每一個字都屏住呼吸的是這雙手。
這些都不是食物。
但她在吃。
她把“給夜念安做便當”這件事切成薄片，一片一片放在舌麵上，含著。
她把“鎖住夜念安”這個動作揉成一小團，壓在舌根底下，慢慢化。
她把“她回了消息”那幾個字泡在水裡，泡發了，膨脹了，變成一頓大餐。
她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麵前沒有碗，沒有筷子，甚至沒有一口食物。
她的嘴巴在動，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她在嚼。
她在嚼那些從她手指間流過的時間。
她的暴食，是永遠吃不飽，因為她的胃是漏的。
她吃進去的東西從胃壁上的裂縫漏出去，掉進腹腔，堆在那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堆成一座小山，山尖頂著她的膈肌，頂得她喘不上氣。
她彎著腰走路，別人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說沒有。
她隻是太滿了。
滿到裝不下任何新的東西，但她還在吃。
她停不下來，因為停下來，她會發現自己其實什麼也沒吃到。
那些東西從她的裂縫裡漏光了，胃裡是空的，腹腔裡堆的是石頭。
石頭是她從自己身上掰下來的，掰一塊少一塊。
她掰了太多，身體已經缺了很多角。
但她說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我有沒有在看她吃。
我在看。
我一直都在看。
她的注視太沉了，沉到我不用抬頭，也能感覺到重量壓在我臉上。
那道重量一直在那。
我吃飯的時候它在，我喝水的時候它在，我趴在桌上睡覺的時候它還在。
它從來不走，隻是偶爾換個位置。
從我臉上移到我後腦勺上，從我後腦勺上移到我擱在桌麵的手背上。
手背被盯久了會發燙，皮膚記得被看的感覺，記得久了就自己發熱。
我的手背發熱的時候 我就知道，她在看我的手。
我被她看了很久。
久到我開始習慣那道重量，習慣到沒有那道重量的時候，我會覺得少了什麼。
我有病嗎？
也許有。
正常人不應該習慣被這樣注視，但我習慣了。
我從她第一次鎖門的時候，就開始習慣了。
她的病是暴食，我的病是什麼？
我不知道。
也許我的病是……
我從來不會推開一個暴食的人。
她吃，我看她吃。
她吃的是我，我看她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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