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完美的少女，出色的少女，優秀的少女——落溪亭（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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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溪亭忘了，忘了自己是怎麼走出器材室的。
走廊裡的聲控燈壞了一盞，拐角處黑得像被潑了墨。
她扶著牆往前走，手指蹭過牆麵上起皮的白灰，指甲縫裡嵌進了碎屑。
校門口的路燈還亮著，走出校門時門衛大叔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落溪亭是班長，是好學生，做什麼都一定有她的道理。
家裡的燈是黑的。
推開門，玄關的感應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她脫了大衣扔在門口，鞋子踢掉，光腳踩在木地板上走過客廳。
地板冰涼，腳底的涼意順著骨頭往上爬。
她走到自己房間，把書包放在書桌旁邊，整個人趴倒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雙臂垂在床沿外麵。
枕頭上有洗發水的茉莉花香，和夜念安脖子裡那個味道一模一樣。
落溪亭翻了個身，仰麵躺著，盯著天花板。
這個天花板太完整了，完整得讓人煩躁。
好煩好煩好煩好煩……
夜念安脖子上被她咬出來的牙印還在腦子裡反複回放，雲夢梔舉著手機站在門口的那個畫麵，怎麼刪都刪不掉。
手機響了。
響了五六聲之後，她才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來，屏幕的光刺得眯了一下眼。
來電顯示是“父親”。
她盯著那兩個字，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
“溪亭，競賽成績出來了，全省第三。”電話那頭的聲音平穩、乾淨，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像在念一份財務報告。
“還有我看了你之前考試的各科分數，物理扣了兩分，英語扣了三分。”
“這兩處丟分下次要補上，我已經讓王老師給你整理了競賽錯題集，這周末之前發給你。”
“……嗯。”
“還有，你們學校月考的年級排名我也看了，你才比第二名高了三十分，這個差距還不夠大，你還要繼續努力”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如果你知道，就不會讓數學丟了兩分，兩分在高考裡是多少個名次，你算過嗎？”
電話那頭沒有等她回答，“不要以為我工作忙就不知道你在學校的情況，你的任務是學習，其他任何事情都不值得你花時間，聽到了嗎？”
“……聽到了。”
“好，錢還夠用嗎？”
“夠。”
“好。”
電話掛斷了，忙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嘟嘟嘟，節奏很快。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上的通話記錄顯示時長五十八秒。
盯著那個數字，嘴角抽動了一下。
然後把手機放在地板上，屏幕朝下，整個人從床邊滑下去，坐在地板和床沿之間的角落裡。
她蜷起雙腿，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肩膀開始發抖，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被壓了十幾年，終於破了一個口。
她哭的時候沒有任何聲音，這麼多年，她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哭不能出聲。
小時候，被父親聽見，會皺眉說：
“哭有什麼用，去把題再做一遍。”
她把嘴埋在膝蓋裡，牙齒咬住校服褲子，眼淚順著鼻梁兩側往下淌，流進嘴裡。
好鹹。
她為什麼會在器材室裡掐住夜念安的脖子？
是恐懼，是害怕。
落溪亭才走了三天，回來就發現自己的位置上坐了別人。
雲夢梔對夜念安說話的聲音太溫柔了，溫柔到讓她想起自己從來不曾被那樣對待過。
夜念安說“不知道”的時候，眼睛裡分明已經有了答案。
夜念安可能會被別人拿走。
而“被別人拿走”這件事，在她的人生裡發生過太多次。
她擁有的東西本來就不多，每一樣最後都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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