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內向的少女，笨蛋一樣的少女，對不起的少女——江汐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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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汐瑤的房間很小。
說是房間，其實更像是雜物間改的，窗戶隻有半扇。
對著公寓樓的外牆，一天裡隻有傍晚那半小時能照進來一點陽光。
但她不在乎。
她在這間房裡住了快一年，把每一寸空間都填滿了。
用照片。
牆上、書桌上方、床頭、甚至衣櫃門內側，貼得密密麻麻。
全是同一個人。
側臉，背影。
體育課坐在看台上發呆的姿勢，午休時放學後一個人走在走廊裡的動作。
每一張的角度都不一樣，但每一張都能看出來是從遠處拍的。
隔著操場，隔著走廊，隔著一整排梧桐樹。
拍攝者顯然不敢靠近，手大概還在抖，有好幾張的焦點都對歪了。
但歪了的焦點反而讓畫麵多了一層柔軟的、不確定的質感，像是一個人在暗處屏住呼吸太久之後產生的輕微眩暈。
江汐瑤正跪在床邊的地板上，手裡捏著一把剪刀，麵前攤著一本剛從學校打印室偷偷帶出來的校刊。
校刊第三頁有一張學生的合影，落溪亭站在正中間，旁邊是幾個不認識的學長學姐。
再旁邊 最邊緣的位置，站著一個她找了整整三頁才找到的人。
夜念安。
照片裡的她沒有看鏡頭，視線偏向畫麵外的某個方向。
表情很淡，淡到像是在拍這張照片的前一秒還在發呆，被人叫了一聲才勉強轉過頭來。
江汐瑤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夜念安從合影裡裁下來。
她的手指很白，很小，握著剪刀的姿勢有點笨。
但每一下都很慢，像是在拆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裁好之後，她把那張小小的照片捧在手心裡看了很久，然後翻過來在背麵寫上一行小字。
校刊，第一次發現前輩的合影。
她把照片貼在床頭，和上周貼的那張體育課背影照並排。
然後她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盯著床頭那麵牆看了很久。
牆上的夜念安在不同的時間和地點發呆。
走廊那張是上上周拍的，前輩站在教室門口等上課鈴響，旁邊人來人往，隻有她一個人是靜止的。
體育課那張是上周拍的，前輩坐在看台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翻到某一頁之後就沒再動過。
江汐瑤記得每一張照片的拍攝時間、地點、當時前輩在做什麼。
她每次偷拍完回到家，都會把照片洗出來，用鉛筆在背麵寫上當天的日期和場景。
然後貼在牆上，反複看。
看很多遍。
看到閉上眼睛，也能在腦子裡把那麵牆完整地複現出來。
哪張在左，哪張在右，哪張的邊角有點卷了需要重新粘。
她站起來，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
信封很舊，邊角磨得起了毛，裡麵裝著某天體育課上偷拍的照片。
她那天運氣很好，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落溪亭不在，雲夢梔被班主任叫走了。
前輩一個人坐在看台上，周圍沒有別人。
她躲在看台下麵，從這個角度剛好能拍到前輩的側臉。
前輩在發呆，手指無意識地在右手掌心裡輕輕搓著什麼。
動作慢慢的，像是在搓一道已經不存在的疤痕。
江汐瑤屏住呼吸，按了快門。
快門聲被操場上的哨聲蓋過去了，前輩沒有抬頭，沒有注意到什麼不對的地方。
她把照片從信封裡倒出來，一張一張鋪在床上。
第一張：前輩低頭看自己的手掌。
第二張：前輩抬起頭，視線投向操場對麵的方向。
第三張：前輩閉上眼睛，靠在看台的欄杆上，陽光落在她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江汐瑤把第三張捧起來，離得很近很近，近到鼻尖差點碰到照片。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整張臉騰地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
她把照片“啪”地扣在床單上，雙手捂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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