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七宗罪——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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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開始。
雲夢梔有罪，罪名是嫉妒。
法庭設在天台上。
水箱後麵，鐵皮被風吹得嘩嘩響。
她坐在水泥台邊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我站著，卷宗攤在手裡，紙頁被風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她抬頭看我，眼睛彎起來，笑容溫溫柔柔。
好像這個地方不是法庭，是午休的某個角落。
“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你知道嗎？”我問她。
“知道，嫉妒。”
聲音很輕，被風削掉了一半。
她又把那一半補上，補得和剛才完全一樣。
她歪著頭，碎發從耳後滑下來。
“你嫉妒什麼？”我問她。
她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看著天台邊緣那排生鏽的鐵欄杆。
鐵鏽在潮濕的空氣裡剝落，掉在水泥地上。
她說：“嫉妒的東西我都有，隻是在別人手裡。”
她嘴角弧度還在，聲音卻低下去半度，低到和鐵鏽落地的聲音差不多。
她嫉妒的東西都在別人手裡。
這句話她隻說了一遍。
然後她開始說別的。
她說，她把收集來的東西換算成重量，用天平稱過。
無數個“還可以”，無數個“還行”。
每一次喂飯時我點頭的次數，我喝她遞過來的奶茶時喉頭滾動的畫麵。
她把這些都收進一個抽屜裡。
抽屜很滿，但她總覺得不夠重。
她需要更多。
她的嫉妒是水。
會慢慢滲透，滲進牆縫，滲進一個人所有不經意的習慣裡。
等她滲得夠深，那個人就會發現自己的生活裡到處都是她的痕跡。
當那個人想把這些痕跡擦掉，但水已經滲進去了，擦不乾淨。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掌心攤開，在膝蓋上，紋路在陽光下顯得很淺。
我低頭在卷宗上記了一筆。
她聽到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那聲音大概讓她想起什麼。
她在心裡把那個聲音收進抽屜裡，貼上標簽，標上日期，和我以前所有的放在一起。
她的嫉妒是收集我的每一個音節，連沉默都不放過。
她說，有時候她半夜醒過來，會回想一整天裡我對她說過的話。
她把這我說過的詞泡在黑暗裡，像泡茶包一樣慢慢泡。
泡到淩晨，水變成淺褐色，她才端起來喝。
喝完之後她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繼續想明天她會收集到什麼新的詞。
她的嫉妒是一個很大的容器，但裡麵裝的東西都很小。
“這些不夠。”她從膝蓋上抬起手，對著光
光從指縫間漏下來，落在她的臉上。
她說她，見過太多她想要的東西。
她轉學第一天，看到落溪亭把便當盒塞進我桌肚時，手指在桌角劃了一下。
那個動作她記住了。
指尖在木質桌角輕輕一劃，像在某個隱秘的契約上簽字。
她沒有簽字權，她是轉學生，來晚了。
所以她隻能抄，把那個契約的內容抄下來，然後用另一種墨水重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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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寫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個字都和她想象中的原版不同，但意思差不多。
她說到忽然笑了，說她的嫉妒像翻版。
把答案抄過來，然後把筆跡練得和原版一模一樣。
我問她：“你抄到了什麼？”
她說：“抄到了不少。”
我點頭的樣子，我說話的尾音，我吃飯的動作。
這些都被她收進抽屜裡。
但有些東西她抄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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