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父親，奶奶，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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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在N鎮站牌前停穩時，車上隻剩我和江汐瑤倆個人。
司機拉上手刹，點了一根煙，長長歎口氣。
車門打開，冷風吹進來。
有點冷。
江汐瑤拎著她那個鼓鼓的手提袋站起來，書包帶子順勢從肩膀上滑下去。
她拽了一下，沒拽住，索性乾脆不管了。
“前輩，那我先走啦！外婆家在橋那邊，我得先回去放東西～”她站在車門口，風把她的頭發吹得一晃一晃，“晚上我來找前輩，一起去吃好吃的。”
“嗯。”
“前輩你知道路吧，往前走右拐，看到那棵……”
她把地圖的事又重複了一遍，說到一半自己捂住了嘴，大概想起這張地圖她已經給過了。
她從車上跳下去，踩到自己的鞋帶踉蹌了一下，站穩之後回頭朝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往橋那邊跑。
手提袋在她腿邊一顛一顛的，整個人晃了幾下，然後就拐過坡道不見了。
我把書包甩到肩上，往西走。
石橋還是那座石橋，橋麵的石板縫裡長出了枯草。
橋下的河水比夏天淺了，露出兩邊灰撲撲的河床。
過了橋是那條土路，路邊堆著乾透的玉米稈，風把碎葉子吹起來，貼著地麵打轉。
路兩旁的田都收割過了，稻子豎在泥土裡，白花花一片鋪到山腳。
天空是淺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有戶人家的院牆上蹲著一隻花貓，尾巴搭在牆頭，眼睛半閉著。
我經過時，它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打盹。
那隻貓大概是新來的，不是我小時候那一隻。
這條路我走了很多年。小
時候母親牽著我的手，我一路踢石子。
石子滾進路邊水溝裡，“咚”的一聲，那時我覺得很好玩。
後來我一個人走，提著行李，口袋裡揣著給奶奶買硬塞給我的餅乾。
再後來我一個人走，行李越來越輕，口袋越來越空。
風大了些，我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高，縮了縮脖子。
手機在口袋裡安靜著，落溪亭沒有發消息，雲夢梔也沒有。
她們似乎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軌跡。
江汐瑤大概已經跑到她家門口了，正在踮著腳喊著家裡人。
這個學期發生的事，就像車窗外的田埂一樣，呼啦啦的往後退。
舊教室鎖門的哢噠聲，水族館藍光裡漂著的水母，天台上永遠吃不完的便當。
落溪亭在我鎖骨上留下的牙印，雲夢梔給我喂食時的手指，還有江汐瑤遞給我的那一瓶水。
這些畫麵一幀一幀地退後，退到最後，隻剩腳下這條土路，和遠處那棵掉光葉子的老槐樹。
我到N鎮了，但N鎮和記憶裡不一樣。
更舊，更冷，更安靜。
快要到家了。
青磚瓦房出現在路儘頭。
門是開著的，門檻前麵停著一雙黑色的皮鞋，沾滿了泥土。
但奶奶從來不穿皮鞋。
也就是說 有其他人來到了這裡。
我走到門口，站在門檻外麵。
堂屋裡坐著兩個人。
奶奶坐在那把舊藤椅上，身上穿著那件藏青色的棉襖，頭發早已白的不成樣子。
她旁邊的木椅上坐著一個男人，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低著頭在看手機。
他抬頭看見我，手機從手裡滑了一下，差點掉在地上。
奶奶也抬起頭，眯著眼看清是我，撐著藤椅扶手站起來，說：
“念安回來了，哈哈，快過來休息。”。
聲音和以前一樣，還是沙沙的，像砂紙磨過木頭。
但讓我很安心。
她走過來拉住我的手，奶奶的手背上的皮膚皺皺的，但手心是暖的。
“瘦了啊，叫你不要省錢，得多吃點。要是錢不夠了，給奶奶說，奶奶給你寄。”
然後奶奶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
“你爸也回來了，你們先聊，我去把菜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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