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煙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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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走了。
拐角處那棵老槐樹的枝丫被風吹得沙沙響，他從樹下經過，也僅僅隻是經過。
一片枯葉落下來貼在我鞋麵上，我低頭看了一眼，撿起來看了一眼。
然後丟掉。
我回到自己房間，把門掩上。
床鋪還是小時候睡的那張，疊的整整齊齊的被子，枕頭上還搭著奶奶手縫的枕巾。
我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盯著那充滿蜘蛛網的天花板。
困了。
該睡覺了。
等我再睜眼的時候，窗外已經完全黑了。
夜來得早，來得沉，把整座老房子泡在墨藍色的暗光裡。
我伸手摸到床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刺得眯了一下眼。
江汐瑤的消息。
一條接一條，從傍晚六點開始，密密麻麻地鋪滿了通知欄。
“前輩，什麼時候出去吃飯呀？”
“外婆塞給我一袋橘子，我帶了幾個，前輩喜歡吃橘子嗎？”
下一條隔了不到十分鐘。
“前輩，外麵好冷，我多加了一件衣服，你出門的話也要多穿點哦。”
再下一條，又隔了幾分鐘。
“前輩……在乾嘛呀？”
然後是九點左右的消息，連著好幾條。
“前輩，說好要一起出來吃好吃的。”
“前輩，是不是忘了……”
“前輩是不是討厭我了。”
“對不起，我是不是發太多了？”
“前輩看到回我一下就好，一個字就行。”
最新一條是幾分鐘前發的，隻有倆個字：“前輩。”
沒有標點，後麵也沒跟別的。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放在被子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推開房門，堂屋裡很暗，伸手不見五指的。
我看向奶奶的房間，沒有動靜，她應該還在睡。
我走到廚房，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捧冷水拍在臉上。
水順著下巴滴進領口裡，涼意順著鎖骨往下滑。
我把手撐在水池邊緣，看著鏡子裡的人。
眼眶還有點紅，臉上殘留著乾掉的淚痕，頭發亂糟糟的，幾縷碎發粘在額頭上。
父親。
母親。
二十萬。
銀行卡。
記錯的生日。
那個男人從進門到離開，一共待了不到兩個鐘頭。
他坐過的椅子還在茶幾旁邊，他喝過水的杯子還擱在那裡。
這裡曾經存在過他的痕跡。
也隻是曾經罷了。
我捏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幾個淺淺的印子。
恨，恨死了，恨那個頭也不回的背影
恨他今天又出現在堂屋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恨他留下的那張卡，恨他用一個記錯的生日當密碼。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是掃把星，是廢物，是一個沒有希望的人。
恨完了，還是一樣要洗臉，要喝水，要回到床上繼續睡。
要生活
我把拳頭鬆開，手指一伸直，看著掌心那幾個印慢慢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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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忘掉就好了，和以前一樣，把今天的事疊好，塞進心裡那個專門裝垃圾的抽屜裡。
關緊，不再打開。
隻是從今以後，我是真正意義上的孤兒了。
孤兒，這個詞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嘴角自己往上扯了一下，其實也挺好。
萬一哪天死掉的話，沒有人為我難過，也沒有人需要為我難過。
乾淨。
不費事。
手機又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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