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嘀嗒嘀嗒，是掛鐘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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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一盤紅燒肉，一盤清炒豆角，一碗蛋花湯。
不多，但是奶奶做的，一定很好吃。
這是毋庸置疑的定理。
米飯三碗，筷子三副。
奶奶解開圍裙，搭在椅背上，看向我們。
“菜不多，湊合吃吧，我明天再去菜市場裡買點新的”。
她坐下來，給每個人夾了塊紅燒肉。
紅燒肉很好吃，這麼多年，奶奶的手藝一直是這樣出色。
三個人圍著一張方桌吃飯。
奶奶夾了塊瘦肉放進我碗裡，又把肥的夾進他碗裡。
紅燒肉的醬汁滲進米飯裡，把米粒染成深褐色。
豆角有點老，嚼起來有筋。
蛋花湯很淡，但口感順滑爽口，喝起來柔和溫潤。
除了吃飯的聲音，和筷子與碗碰撞的聲音。
以及那煩人的嘀嗒聲
再無其他。
三個人的飯桌，缺了一個位置。
母親以前就坐在我現在坐的位置對麵，她碗裡的米飯總是吃不完，像個小孩子一樣。
“娃啊，太浪費了，快吃完塞。”奶奶努努嘴，輕聲碼道。
而母親會笑著，把剩下的飯倒進父親碗裡。
“哎呀媽，這不是有人幫我吃嘛。”
“你什麼都讓人家小夜做，人家一天天還要給你吃剩飯。”
“這說明我和我老公關係好啊。”母親笑著往父親身上靠。
“沒事的媽，有我在，我會一輩子都照顧小豔的，絕對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父親說著，在小小的我麵前，吻上了母親。
“咦咦咦，這麼大人了，還怎麼膩歪。”奶奶皺眉，一臉嫌棄，“人家小念安還在這呢，也不知道收斂一點。”
“念安你以後一定要嫁給一個像爸爸一樣的人噢。”
“被別人疼愛的感覺，真的很幸福呢。”
那天，整個家裡都洋溢著幸福和睦的味道。
我以為，那是幸福。
四個座位，四副碗筷，整整齊齊……
但今天，那個座位今晚空著。
沒有人問為什麼空了，也沒有人往那個空位前麵擺碗筷。
空就空著，像堂屋裡那把一直沒人修的瘸腿凳子，久了就不覺得缺了什麼。
吃完飯奶奶站起來收碗。
我伸手去接，她把我的手撥開。
“你們父女聊，我去收拾就行”。
我拗不過奶奶，她把碗筷端進廚房。
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然後是她在圍裙上擦手的聲音。
她走出來：“奶奶有點累，先去躺會兒。”
然後慢慢走進自己房間，把門輕輕掩上。
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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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鐘還在走。
好吵。
我看著茶幾上那杯涼掉的茶。
茶葉已經完全沉底了，茶水變成了深褐色。
窗外起了風，老槐樹的枝丫擦過瓦片，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些畫麵又開始往腦子裡湧。
玄關，父親提著行李箱的背影，母親抓著袖子的手被甩開。
母親靠著門板滑下去，客廳裡隻剩掛鐘滴答聲。
後來母親開始拉上窗簾，開始自言自語，開始對著我罵掃把星。
……
我想哭，哭不出來。
“為什麼？”我的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掛鐘的滴答聲蓋過。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為什麼，要走 我們，明明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三個字從我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像一片紙灰。
母親瘋了六年，我一個人在老房子裡住了不知道多久，靠救濟金和鄰居偶爾的接濟。
一家人，這三個字早就在那六年裡被磨成了一把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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