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聲音抖著，眼淚不停地流。
但我還在看他，一直看他。
他的臉，在模糊的視線裡，變成一個灰色的輪廓。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推到茶杯旁邊。
信封是棕色的，封口沒封，裡麵露出一張銀行卡的邊角。
“裡麵有二十萬，你拿去用。以後，就那樣吧。”
我盯著那個信封。
二十萬？
二十萬。
二十萬！
二，十萬……
我和母親這六年悲慘的經曆，竟然隻被所謂的二十萬給覆蓋了。
為什麼？
憑什麼？
我接過那麼多賬單。
救濟金的表格，水電費的催繳單，母親的死亡證明。
這張也是賬單。
隻不過。
這張賬單上寫的是
“兩清”。
“我不要你的錢。”
“收下，奶奶以後還得你常回來看望。”他把公文包合上，拉鏈拉好。
“你什麼意思？”
“我要出國了，以後不回來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和那個女人嗎？”
“嗯。”他頓了頓，“我們生了個男孩子，以後就在國外定居。”
男孩。
他有了一個新的孩子。
那個孩子不會被扔在玄關，不會趴在課桌上假裝睡覺，不會在很小很小的時候見證父母的分離。
那個孩子會在外國的某個草坪上跑來跑去，父親會蹲下來，等他撲進懷裡。
他會得到正常孩子該有的愛，從來不用為生活發愁。
羨慕。
真的好羨慕。
我把臉上的眼淚用手背擦掉，風吹過來，手背上涼涼的。
“我恨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出這三個字的。
他把信封往我這邊又推了半寸，站起來拿起西裝外套。
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茶幾上那杯涼掉的茶。
然後推開門，皮鞋越過門檻，往土路走去。
他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在土路上晃了幾下。
拐了個彎，不見了。
堂屋裡，隻剩下我一個人，和那個信封。
掛鐘還在滴答滴答地走。
二十萬，一張銀行卡。
薄薄一片，擱在信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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