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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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水杯放在茶幾上，落溪亭正盯著牆角那根水管看。
水管上纏著一圈舊毛巾，毛巾已經硬了，上麵凝著一層白花花不知名的東西，我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
雲夢梔坐在凳子上，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像是在別人家做客。
拘謹，禮貌。
她們從醫院跟我回來之後，還沒有解釋過為什麼知道我在具體哪裡
但是我也沒有問。
水杯是兩隻普普通通的玻璃杯，一隻杯口磕掉了一小塊。
我把那隻好的推給雲夢梔，有缺口那隻放在落溪亭麵前。
落溪亭低頭看了看那個缺口，沒說什麼，端起來喝了一口。
雲夢梔雙手捧著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輕輕畫著圈。
“你家水管該修了。”落溪亭把杯子擱在桌上。
“擰過，又壞了。”我靠在桌子邊。
掛鐘早停了，針停在不知道哪年哪月的三點二十分。
窗外槐樹影子落在灶台上，一搖一晃的。
“這種老水管不是擰一下就能修好的，得換墊圈。”雲夢梔把杯子放在膝蓋上，歪著頭看那根水管，“我爸爸以前教過我，下次我帶個墊圈來。”
“你會修水管？”落溪亭轉過頭看她。
“不會，但可以學。”
落溪亭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重新端起那個缺了口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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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三個人之間攤開，像灶台上那碗涼掉的粥麵上凝起的那層薄膜。
我靠在方桌邊，她們各自坐著，沒人說話，隻有窗外槐樹葉子在響。
這大概是我們三個人第一次這麼安靜地待在同一個空間裡。
沒有天台上的針鋒相對，沒有器材室裡的對峙，沒有醫院走廊上的明爭暗鬥。
隻是坐著，喝水，聽水管滴水。
“你房間在哪？”落溪亭忽然放下杯子，站起來。
雲夢梔正喝了一口水，聽到這句話嗆了一下，咳了兩聲。
她把杯子擱在桌上，從口袋裡拿出紙巾按了按嘴角。
“我房間不大，沒什麼好看的。”
“沒事，就我們倆看看。”落溪亭把“倆”字咬得很輕。
“我沒說過……”
雲夢梔抬起頭，紙巾還貼在嘴角。
她看看落溪亭，又看看我，嘴唇動了動。
“你敢說你不想看看念安的房間？”
“落溪亭你……”雲夢梔的耳根浮起一層很淡的紅，像是被戳穿之後的窘迫，被人用她自己的方式反過來將了一軍。
她說不下去了，把水杯放在桌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沒說話，用沉默代替回答。
我轉身往走廊走，她們跟在後麵
兩個人一前一後，誰也不挨著誰。
我推開門。
房間確實不大。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老式衣櫃，櫃門上鑲著一麵鏡子，鏡麵右下角裂了一道縫。
窗簾是好多年前扯的布自己縫的，淺藍色洗成了灰白，邊角起了毛球。
床上鋪著洗得發硬的床單，枕頭隻有一個，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書桌上什麼都沒有，隻擱著一盞舊台燈，燈罩上早就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落溪亭在門口站了片刻。
她的目光停在書桌上那個相框上。
她走過去，伸手拿起相框。
那是一張全家福。
照片裡爺爺坐在正中間那把藤椅上，我坐在他腿上，紮著兩個羊角辮，笑得露出豁了一顆的門牙。
父親站在後排左邊，母親站在右邊，奶奶站在爺爺旁邊，一隻手搭在椅背上。
那是鎮上照相館拍的，背景是一塊畫著山水畫的布，布上有幾道折痕。
那年我大概五六歲，穿了一件紅色的棉襖，棉襖袖子上沾了糖葫蘆的糖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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