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僅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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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震醒的。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鎮醫院的號碼。
窗外裡透進來灰蒙蒙的光，落和雲她們倆個不在房間裡。
昨晚她和雲夢梔在堂屋裡爭論了好久，關於誰留下來陪我。
“我肯定要留下來陪我家的小念安的，萬一她一個人睡覺從床上摔下來怎麼辦？我會心疼的。”
“落溪亭同學，念安同學才沒有你想的這麼笨，我是絕對不會放任你獨占念安同學的。”
然後，雲夢梔便提議去酒店，拽著落溪亭的袖子把她拉走了，兩個人出門的時候還在拌嘴。
門關上的那一刻，聲音像被刀子切斷。
我把手機貼到耳朵上。
護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某種刻意的鎮定。
“夜小姐，您奶奶今天淩晨四點十七分停止了心跳，我們進行了搶救，很抱歉，搶救無效。請您儘快來一趟醫院，處理後事。”
後麵的話我聽不清了。
手機從手裡滑下來掉在被子上，屏幕還亮著，通話計時一秒一秒地跳。
我坐在床邊，眼神空洞無光。
淩晨四點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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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間我在做什麼？
我在老房子的床上做夢，睡的很沉很美。
奶奶在急救室裡渾身插滿管子，心跳從快變慢，然後慢慢變成一條直線。
淩晨四點十七分，她大概睜開過一次眼。
她大概想抬手摸摸我的臉，但我不在。
我不在。
其實，昨天我原本打算留下來陪奶奶的，但是奶奶堅持要求我回去。
我又一次聽話了，做了個聽話的好孩子，因為我不想再讓奶奶操心。
我站起來，膝蓋撞到方桌的桌腿，疼得發麻。
然後我推開門，開始跑。
早晨的土路被露水打濕，踩上去滑膩膩的。
石橋上有幾片被風吹落的枯葉，葉子被我踩碎，碎片粘在鞋底上。
那隻熟悉的花貓還是蹲在院牆上，看見我跑過去，它的尾巴輕輕擺了一下。
我的腿很酸，膝蓋上那個傷口又被褲腿磨破了，疼得我吸了口氣。
我跑過石橋，跑過土路，爬過一道有一道紅綠燈。
然後我在醫院門口停下來。
那排梧桐樹還是光禿禿的，枝丫戳著灰白色的天。
空氣裡有消毒水和早晨特有的清冷霧氣混在一起。
我站在門口喘著粗氣，膝蓋上的血痂裂開，滲出了新的血。
醫生站在走廊裡。
他的白大褂皺巴巴的，臉上還殘留著後半夜值班的疲憊。
他的嘴在動。
“晨四點左右，監護儀報警，值班醫生立刻進行了搶救，注射了腎上腺素，做了心肺複蘇，很遺憾，沒能救回來。”
他的眉毛往下撇著，嘴唇很乾，說到“搶救”兩個字的時候，音量自動降低了幾分。
我不信。
明明昨天還在的。
昨天奶奶還醒過來，她還說了話。
昨天她的手還貼在我手背上，昨天奶奶還和我一起談心。
她怎麼會死？
假的，肯定是假的。
我往病房走，走廊的綠色漆牆麵在我兩邊往後退。
護士從護士站裡衝出來，一個人攔住我的腰，另一個人抓住我的胳膊。
她們的嘴也在動，眉毛皺著，大概在說：
“冷靜一點，裡麵還在整理，你不能進去。”
她們的力氣很大，白大褂布料蹭在我臉上，我在她們中間掙紮，手肘撞到了走廊的扶手，鐵欄杆嗡嗡地震。
她們把我往後拖，我的運動鞋底在塑膠地麵上打滑，發出吱吱的尖叫。
“讓我進去，那是我奶奶，你們讓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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