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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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奶奶您和念安聊聊，我們倆個就先出去看看。”
雲夢梔笑著說完，邊拉著落溪亭一起出去。
門關上之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落溪亭的和雲夢梔的一前一後，往兩個方向消失。
監護儀在角落裡嘀嘀地響，節奏很穩，和牆上掛鐘的秒針各走各的，互不打擾。
我坐在床邊的方凳上，手還被奶奶握著。
她剛才說了太多話，現在閉著眼歇了好一會兒。
眼皮輕輕顫著，像在做夢，又像隻是在慢慢回想剛才那些話該不該說。
我看著她手背上輸液貼下麵的青筋，那條血管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在薄薄的皮膚下輕輕跳動。
她睜開眼，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沒有叫我的名字，隻是看著我。
那目光很靜，靜到像是把病房裡所有聲音都吸進去了。
全被她的目光吞掉。
隻剩下我和她。
“念安。”她叫我了。
聲音比剛才更沙，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穩。
“嗯。”
“那兩個女娃……”她停了一下，眼珠轉了轉，像在組織措辭，“是同學？”
“嗯，班長，另一個是轉學生。”
她輕輕點了點頭，下巴蹭著被子的邊緣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用一種很鄭重的語氣說：“她們對你好。”
我看著自己膝蓋上破了洞的校服褲子。
那是我背她來醫院那天摔倒蹭破的，破洞邊緣還留著乾涸的血漬，洗不掉了。
“那個紮馬尾的，進門先給我剝橘子，她手指上明明還有傷口，但她還是這樣做了，是個好孩子。”
奶奶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我。
我的睫毛動了一下，沒說話。
奶奶繼續說，“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話很有禮貌”
她把兩個人的細節一個一個擺出來，像在灶台上擺碗筷。
整齊，穩當，每個位置都放得恰到好處。
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觀察得這麼仔細了，大概是從她睜開眼那一刻就開始了。
“她們對你怎麼樣，奶奶看得出來。”
她把手從我手心裡抽出來，反過來覆在我手背上。
奶奶的掌心是溫的，手上的老繭蹭過我的皮膚，粗粗糙糙的。
“她們倆個時不時都要看你一下，那種眼神啊，奶奶年輕的時候也見過。”
奶奶笑了一下，嘴角扯動，牽動了眼角的皺紋。
那一小片紋路，在昏黃的床頭燈下顯得格外深。
“你不用跟奶奶說她們是誰，奶奶眼睛還沒花。”
“………”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個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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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的邊緣起了一圈線頭，線頭上沾著鎮上土路乾涸的泥灰。
奶奶的手還覆在我手背上。
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幾片枯葉從枝丫上脫落，在半空中翻了幾圈，落在窗台上。
“奶奶做了個夢。”
她的聲音忽然輕下來，輕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像是從老房子堂屋裡那把舊椅子裡，那把她坐了很多年的竹凳上。
“在急救室那會兒，麻藥打進血管裡，人就飄起來了。”
“飄到老房子院子裡，槐樹的葉子正綠著，井水正涼著。”
她說到這，眼睛亮了一下。
“我夢到我在做飯，你媽媽在旁邊給我打下手。”
“我夢到你爸爸在大堂裡帶你指這個指那個的。”
“我還夢到你爺爺……他那天釣魚回來，釣了一大條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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