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七宗罪——色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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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開始。
江汐瑤有罪，罪名是色欲。
法庭設在鎮外那片荒坡上。
坡頂有幾棵老橘樹，樹乾被蟲蛀空了，樹皮剝落大半，但它每年春天還是固執地抽幾根新枝。
坡上的草枯了大半，露出一塊一塊赭色的土皮，像被剝開的皮膚下麵露出的真皮層。
遠處能看見鎮子的輪廓，青瓦屋頂層層疊疊地鋪開，炊煙從幾根煙囪裡升起來，單很快被風吹散。
風從北邊刮過來，裹著濕氣的味道，吹得橘樹的空腔嗚嗚作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吹陶塤。
坡下麵是一片荒了的梯田，田埂上的石壘塌了好幾處，長滿了野燕麥和狗尾草，草穗在風裡翻成銀灰色的浪。
她站在坡頂最大的那棵橘樹下麵。
樹乾上的蟲洞像一隻空了的眼眶，正對著她的後腦勺。
她手裡拿著手機，對話框裡全是一條一條發出去的消息。
她每發一條，手指在發送鍵上停一下，像是把一顆石子扔進井裡，等著聽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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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石子落下去有回音，但是大多數石子落下去就沉了，沉到井底，和之前那些石子堆在一起。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胸口，屏幕的熱度隔著校服布料慢慢散掉。
橘樹的空腔裡傳出嗡嗡的響聲，像蜂，像風。
又像某種更低沉的嗚咽。
她抬起頭，對著那棵橘樹開口。
“我拍了前輩的照片，很多很多。”
“這些都是我私下拍的，明明這樣做是錯的，但是我……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按亮屏幕。
壁紙是水族館那張，前輩站在藍色光裡，側臉被水母的光染成淡紫色。
這張照片是是從雲夢梔發的朋友圈裡保存的。
她保存了每一張有前輩的照片，不管是誰拍的，不管前輩在畫麵裡占多大的位置。
有時候隻是一個背影，有時候隻是角落裡一個模糊的側臉。
她全保存了。
手機屏幕暗了，她把它重新按亮，像按亮一盞隻有她自己能看見的燈。
風停了片刻。
橘樹的空腔不再嗚嗚響，坡下的野燕麥停止了翻湧。
她站在那棵橘樹下麵，把手從衣角上移開，貼在胸口偏左的位置。
“我每天躺在那麵貼滿照片的牆前麵，看著前輩的臉，把手放在這裡。”
“我閉上眼，想前輩的手是什麼觸感，想前輩的聲音是什麼頻率，想前輩的嘴唇是什麼溫度。”
她把手從胸口拿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發顫。
“我想了很多很多次，心跳很快，快到整張臉都在發燙，快到要把臉埋進枕頭裡才能喘上氣。”
“每天晚上都是這樣，看著前輩的照片，聽著自己的心跳，把手放在這裡。”
“然後想，如果這隻手是前輩的，會是什麼感覺？”
她把頭低下去，看著自己散開的鞋帶。
橘樹的影子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輪廓切成兩半。
風重新吹過來，把她的頭發輕輕吹起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我坐在另一棵橘樹下麵，卷宗攤在膝蓋上。
“是罪。”她的聲音在顫抖。
“是我自己養出來的罪。從第一張偷拍的照片開始，我一口一口把它喂大，喂到它比我還高，喂到它能吞下整麵牆。”
她把貼在心口的手放下來，垂在身側。
“是色欲，是我想要碰前輩，想要抱前輩。”
“想要把自己整個人都貼上去，想要被前輩的手握住，想要在前輩的體溫裡融化成一片沒有形狀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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