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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昨晚那幾個被派去後院值夜的家丁，今天一早跑了三個，剩下兩個也是麵如土色，說什麼也不肯再靠近後院半步。
“那姑娘的意思是……”
“找幾個外頭的人來。”
沈清洛放下茶盞，
“最好是石匠、泥瓦匠，整日跟石頭泥巴打交道的人，手上繭子厚，身上陽氣重，不輕易被陰氣所侵。”
“再備幾樣東西，白布，烈酒，桃木枝，新掃帚，還有一隻大紅公雞。”
趙侍郎一一記下，連忙讓劉管事去辦。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劉管事帶著五個人回來了。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姓周，是個石匠，膀大腰圓，一臉絡腮胡子，看著就凶悍。
另外四個也是差不多的體格，都是常年在外頭乾活的手藝人，曬得黝黑，手掌粗糙得像砂紙。
趙侍郎親自跟他們說了要乾什麼，五個人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發白，但看了看趙侍郎遞過來的那一袋銀子，又咬了咬牙，點了頭。
沈清洛上前，對著五人神情嚴肅道：“你們每人手腕上係一條紅布條，係在左手。”
“下井之前，每人喝三口烈酒，從井口往下撒一把桃木枝。”
“上來的時候，不管聽見身後有什麼聲音，不許回頭。”
為首的周石匠接過紅布條，聲音有些發緊：“姑娘，這井下……真有不乾淨的東西？”
“有。”
沈清洛說得很乾脆，
“但不害人。你們是去幫她的，不是去害她的，她不會為難你們。隻要按我說的做，保你們平安無事。”
周石匠咽了口唾沫，把那紅布條係緊了。
一行人往後院走去。
那口廢井在靈堂後麵，隔著一道矮牆。
白日裡看，倒不如夜裡那麼瘮人，但靠近了還是會覺得一股陰冷從腳底板往上躥。
五月的天，井口附近卻涼得像深秋。
沈清洛讓人搬了一張椅子，就坐在矮牆邊上，離井口三丈遠，既不靠太近，也看得清清楚楚。
錢掌櫃站在旁邊，大氣也不敢喘，眼睛緊緊盯著井口。
周石匠帶著四個人，先把井口上壓的石板撬開。
石板掀開的那一刻，一股黑灰色的霧氣從井口湧了出來，那五個人同時打了個哆嗦，離井口最近的那個泥瓦匠臉色唰地白了。
“喝酒！”周石匠一聲低喝。
五個人一人灌了三口烈酒，辛辣的酒氣衝上來，臉上的血色這才回來了些。
周石匠又從布袋裡掏出一把桃木枝，往井口撒了下去，然後拿起新掃帚，在井沿上掃了三下，嘴裡念叨：“井有主，路有頭，今日過路，莫要攔留。”
沈清洛微微挑眉，這周石匠倒是懂些門道。
“下去吧。”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秋蕪，這些人是來送你出來的。你別怕，也別躲，讓他們把你的骨頭帶出來，我給你尋一個好去處。”
這話說得很輕很柔，不像是對著死人說的，倒像是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小丫頭。
井口的黑霧，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慢慢地縮了回去。
周石匠深吸一口氣，踩著繩子下了井。
井不算太深，約莫兩丈有餘。周石匠的雙腳剛一落地，就打了個冷戰，井底的水沒過了他的腳踝，冰冷刺骨，像臘月的冰碴子。
“拿筐來！”他朝上麵喊了一聲。
上麵的人把籮筐用繩子放下去，周石匠在井底摸索了一陣，捧出一把濕漉漉的泥土放進筐裡，又喊了一聲“拉”。
筐子被拉上去，倒在鋪好的白布上。
春杏探頭一看，從那堆濕泥裡伸出了一截發黑的骨頭。
她差點嘔出來，捂住了嘴。
沈清洛走過去，蹲下身，親自將那截骨頭從泥裡撿出來，用白布仔仔細細地擦乾淨，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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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得很輕很慢，像是怕弄疼了誰。
一筐、兩筐、三筐……
井底的泥土一點一點地被清出來，骨頭也一根一根地被找到。
沈清洛始終蹲在那裡，親手清理每一塊骨頭，按照人的骨骼順序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白布上。
趙侍郎站在遠處看著，幾次想上來幫忙，都被沈清洛拒絕了。
挖到第五筐的時候，井底的周石匠忽然喊了一聲：“有了！”
這一聲喊得又急又啞，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沈清洛站起來，走到井口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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