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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材是上好的楠木，不算頂奢華，但也體麵。
沈清洛親手將屍骨一塊一塊地放入棺中，每一塊都仔仔細細地擺正了位置，像是怕她睡得不舒服。
春杏在旁邊看著，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哭什麼？”沈清洛頭也不抬地問。
“我……我也不知道。”春杏抹著眼淚，“就是覺得……覺得她好可憐。”
沈清洛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擺骨頭，沒有說話。
棺材裝殮完畢，蓋上棺蓋，趙府的下人們抬著棺材往城北杏花坡走。
沈清洛沒有坐馬車，一路步行跟在棺材後麵。
趙侍郎騎著馬走在前麵，回頭看了一眼沈清洛，想說“姑娘你上車吧”，可看見她臉上的神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杏花坡在城北三裡處，坡上長滿了野杏樹，此時正是五月，杏花已經落了，滿坡的綠葉在日頭下綠得發亮。
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是在說話。
沈清洛選了坡頂最高處的一塊地方，麵朝南方。
“挖吧。”
周石匠帶著人又挖了一個時辰，挖出了一個三尺深的墓坑。
棺材放下去的時候，沈清洛讓所有人都退到十步以外。
她轉身對趙侍郎道：“趙大人，我要的東西都備齊了嗎？”
“備齊了備齊了。”趙侍郎連忙讓劉管事把東西抬上來。
一個朱漆托盤上，整整齊齊地擺著朱砂一包，糯米一袋，五帝錢七枚，桃木劍一柄，黃紙符籙七張，引魂幡一杆，白蠟燭一對，還魂香三支，五色絲線各一紮，另有一隻白瓷小碗，盛著半碗清水。
沈清洛點了點頭，把東西一一接過，擺放在墓坑四周。
她先點上白蠟燭，一左一右，放在墓坑的正南方向。燭火在風裡微微搖晃，卻始終不滅。
然後她拿出那杆引魂幡。
幡是用白絹做的，上麵用朱砂畫著彎彎曲曲的符文，頂端綴了七枚銅錢。
沈清洛將引魂幡插在墓坑的東方，那是生門的方向，魂魄歸去的入口。
接著她拿起那七張黃紙符籙，一張一張，按北鬥七星的方位釘在墓坑周圍的土裡。
不是用釘子，是用桃木劍的劍尖戳進土裡，符籙一半埋著，一半露在外麵。
趙侍郎遠遠地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春杏更是好奇，眼睛瞪得圓圓的。
沈清洛蹲下身，將那把朱砂繞著墓坑撒了一圈，赤紅色的朱砂在黃土上格外紮眼，像一道火線。
她把糯米撒在朱砂圈的內側，一粒一粒，密密匝匝。
她又拿起五色絲線，一條一條搭在墓坑的四角和正中央——青的東，紅的南，白的西，黑的北，黃的中。
最後，她端起那碗清水，走到墓坑的正東方，麵朝東南——那是魂魄歸去的方向。
她用右手食指蘸了水，淩空畫了一道符。
水珠從她指尖飛出去，落在空中，卻像是落在了一張看不見的紙上，懸停了一瞬，才啪嗒一聲落進土裡。
趙侍郎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一定是看錯了。
“姑娘這是……”他小聲問身邊的劉管事。
劉管事臉色慘白，搖了搖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清洛將桃木劍橫舉過頂，開始念咒。
這次她沒有念那些模模糊糊誰也聽不清的話，而是字正腔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脫離苦海，轉世為人。”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山坡上，卻傳得很遠很遠，像是有風在替她送聲。
“井水之厄，非汝之過。橫死之冤，今日昭雪。”
“屍骨已全，墳塋已成。冤仇已報，孽債已清。”
“今有引路人，送汝往生門。莫戀人間物，莫記生前人。”
“東方有路，南方有光。西方有渡，北方有橋。”
“七魄歸地府，三魂上青虛。五苦儘解脫，十惡皆消除。”
念到這裡，沈清洛忽然將桃木劍往墓坑上方一指，聲音陡然拔高：
“秋蕪——聽我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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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的風忽然變了方向。
不是從山坡上往下吹，是從墓坑裡往天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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