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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宮在皇宮的最北邊，跟前麵的雕梁畫棟完全不同。
這邊的牆皮剝落，屋簷上長著枯草，空氣仿佛都是陰冷的。
采薇被叫出來的時候，沈清洛幾乎認不出這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
她頭發枯黃，麵色蠟黃，身上的衣裳洗得發白，整個人毫無生氣。
但她的眼睛卻出奇的平靜，並無頹喪之氣。
“你是蘇美人身邊的采薇？”沈清洛問。
采薇看著她，目光從沈清洛的臉上慢慢移到她手裡的腰牌上。
她沒有行禮，也沒有慌張，隻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三年了，終於有人來問了。”采薇說。
沈清洛心裡一酸。
“你願意跟我說說，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采薇抬起頭，目光悠遠，仿佛穿過沈清洛看到了時光長河中的往事。
良久，就在沈清洛以為她不會說了，她才緩緩說了一句：“蘇姐姐的孩子，不是自己沒的。是被下了毒。”
“誰下的？”
“我不知道。”采薇搖頭，“但我知道，蘇姐姐的安胎藥一直是張太醫開的方子，一直是禦藥房的小德子抓的藥，一直是采苓煎的藥。這三個人裡頭，一定有人出了問題。”
“采苓呢？”
“死了。”采薇的聲音沒有起伏，“蘇姐姐死後不到半年，采苓就被調去了浣衣局，然後就說得了急病，死了。我不信她得的是急病。她走之前來找過我一次，整個人瘦得脫了相，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采薇，我們跟錯了人。’”
采薇說到這裡，眼眶終於紅了，但她沒有哭。
在冷宮待了三年，眼淚大概早就流乾了。
“她說完那句話的第三天，就死了。從那以後，我就知道，蘇姐姐的事不會再有人問了。能在宮裡活下來的，都是聰明人。聰明人都知道，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沈清洛看著采薇，心裡忽然明白了，這個女子之所以還活著，不是因為她不重要，而是因為害死蘇美人的人覺得她翻不起什麼浪。
並且，她知道怎麼才能活下來。
“采薇，”沈清洛的聲音很輕，“現在有人問了。你信我嗎？”
采薇抬起頭，看著沈清洛的眼睛。
兩個女人對視了很久。
“你查到了什麼？”采薇忽然問。
沈清洛猶豫了一瞬，還是決定說一部分實話：“宮裡最近在鬨鬼。死的死，瘋的瘋，都跟芙蓉池有關。我懷疑是蘇美人的怨氣。”
采薇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她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走到自己那張破舊的木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
她把布包遞給沈清洛。
“這是蘇姐姐的東西。她死後，我偷偷留下來的。”
沈清洛打開布包。
裡麵是一支白玉簪。簪子質地溫潤，雕著蘭花紋，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
“這是蘇姐姐她娘留給她的遺物。”
采薇說，“她生前天天戴著。她死之後，簪子不見了。我在她的遺物裡翻了三遍都沒找到。後來我才知道，是賢妃的人拿走了。”
沈清洛握著簪子的手微微一頓。
“賢妃？”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采薇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深沉的、壓抑了很久的恨意：“沈大小姐，你應該去查一查，蘇姐姐死後，賢妃在芙蓉池邊燒過什麼東西。有人看見了。”
沈清洛離開冷宮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腳步緩慢，春杏跟在她身後，不敢多言。
她在想采薇最後說的那句，“賢妃在芙蓉池邊燒過什麼東西。”
火燒。紙錢？還是別的什麼？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乾元殿偏殿的老槐樹下，鎮壓符下麵埋著的不是紙錢，是人的指骨。用火燒過的指骨。
什麼人會把指骨埋在鎮壓符下麵？
答案呼之欲出。
有人在用邪術鎮壓蘇美人的冤魂。
而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賢妃。
回到棲霞軒，沈清洛把那支白玉簪放在桌上，燭光照在簪子上，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晚膳時分，沈清洛正用著膳，霍淩淵大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灰色錦袍，腰間懸著繡春刀，眉眼間帶著幾分風塵仆仆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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