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二道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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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清晨，李惟明是被窗外鏟雪的聲音吵醒的。
他睜開眼睛，暖氣片還是嗡嗡地響著，熱度裹著整個屋子，讓人不想從被窩裡爬起來。
但他還是起來了。
今天是繼續分頭行動的日子，方遠征去城南，他去城北。
兩個方向，各自去看各自的東西，晚上回來再碰頭。
他要去的那個地方叫二道溝，是冰城第二機床廠的職工家屬區。
這個名字是昨天在招待所跟值班服務員聊天的時候聽來的，那服務員聽說他要到處轉轉，隨口說了一句：“你要想看看冰城最破的地方，就去二道溝，那邊比工人新村還嚇人。”
他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越往北走，街道兩邊的建築就越矮越舊。
過了兩條鐵路道口之後，路麵從柏油變成了水泥，又從水泥變成了坑坑窪窪的碎石路，兩旁的路燈也漸漸稀疏起來。
遠遠地，他看見了二道溝。
那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區，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屋頂上積著厚厚的雪，有的屋頂已經被雪壓得塌陷了一塊，露出裡麵黑色的房梁。
沒有樓房，全都是那種五六十年代建的簡易平房，一排一排的。
李惟明站在路口，呼出一口白氣，然後走了進去。
巷子很窄，兩邊的屋簷幾乎要碰在一起，腳下的路麵結了冰，踩上去滑溜溜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但還是在拐彎的時候差點滑了一跤。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這裡沒有暖氣管道。這些人家，冬天全靠燒爐子。
他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看見一個老人正蹲在自家門口，拿著一把鐵鍬在鏟門口台階上的冰。
老人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軍大衣，戴著一頂灰色的毛線帽，帽簷下露出一縷花白的頭發。
李惟明在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沒有急著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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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先是警惕的，但老人的目光在李惟明臉上停了一會兒，大概覺得這個年輕人麵善，眼神裡的警惕慢慢消退了一些。
“小夥子，你找誰？”老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
“大爺，我不找誰，就是路過看看。”
李惟明往前走了一步，在老人麵前站定，“我是從燕城來的，來這邊出差，想隨便轉轉。”
老人“哦”了一聲，沒有多問，又低下頭繼續鏟冰。
鏟了兩下，他把鐵鍬靠在牆邊，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膝蓋：“燕城來的？跑這破地方來轉什麼？這兒啥也沒有。”
李惟明剁了剁椒，讓冰渣子從鞋底落下，語氣隨意的回道：“沒什麼目標，就想來看看二道溝是什麼樣的。”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思索了一會兒，然後他轉身推開了身後的木門：“進來坐會兒吧，外麵冷。”
李惟明跟著老人走進了那間屋子。
屋子很小，一間堂屋加一間裡屋，加起來大概不到三十個平方。
屋裡確實燒著爐子，一個鑄鐵的煤爐子擺在屋子中央，鐵皮煙囪拐了個彎從窗戶伸出去，爐膛裡的火燒得正旺，紅光映在斑駁的牆上，給整間屋子染上了一層暖意。
但除了爐子周圍那一小片區域，屋子的其他地方都是涼的。
堂屋裡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老式的碗櫃。
“坐。”
老人指了指桌子旁邊那把椅子，自己走到爐子邊，拿起放在爐台上的鐵皮水壺，往兩個搪瓷杯子裡倒了熱水，端過來放在桌上。
李惟明在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捧著那個搪瓷杯子，指尖慢慢有了暖意。
老人也在對麵坐下來，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開口說：“你剛才說你是從燕城來的？在燕城乾什麼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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