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所見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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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一早，天剛蒙蒙亮李惟明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還是灰藍色的，街道上靜悄悄的。
李惟明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他緊了緊圍巾，朝西邊走去。
越往西走，街道兩邊的建築就越老。
老式的筒子樓一棟挨著一棟，樓下的店麵大多關著門，偶爾有一家早點鋪子開著，門口擺著幾個冒著熱氣的蒸籠，老板娘穿著軍大衣坐在門口打瞌睡。
李惟明買了一點吃的，一邊走一邊吃。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李惟明遠遠地看見了那片廠區。
那是一片灰色的建築群，高高低低的廠房錯落著，幾根大煙囪矗立在晨霧中，沒有一絲煙氣。
他走到廠區大門前站定。
鐵門是關著的，上麵的油漆已經幾乎掉光了，露出底下的鏽跡。
門楣上掛著一塊牌匾，字跡已經斑駁得難以辨認，但他還是從模糊的輪廓中看出了一行字：“冰城鑄造總廠”。
門衛室裡空無一人，窗戶上蒙著厚厚一層灰。
李惟明站在門口，透過鐵門的縫隙往裡麵看，院子裡空空蕩蕩的。
他從大門口退開幾步，沿著圍牆往前走。
拐過一個彎的時候，看見路邊立著一塊小黑板，上麵用粉筆寫著幾行大字：“下崗職工再就業招聘會，本周六上午九點，工人文化宮一樓大廳。”
李惟明看了一眼手表，八點四十分，他想了想，轉身往工人文化宮的方向走去。
工人文化宮在廠區東邊大約一公裡的地方，曾經大概很氣派，但現在外牆的塗料剝落了一大片。
門口已經聚了一些人，三三兩兩地站著，偶爾低聲說兩句話。
李惟明抬眼看去，都是中年人，偶爾有幾個年輕的麵孔，他們穿著舊棉襖，縮著脖子在寒風中跺腳。
九點鐘，文化宮的門開了。
人們湧了進去，腳步匆匆的，像是怕錯過什麼機會。
李惟明越看內心越沉重，他的心情仿佛被周圍的人群感染了一樣，但是他也跟著人群走了進去。
大廳裡擺了十幾張桌子，但是隻有一半後麵有人坐著，麵前放著一塊紙板，上麵寫著招聘單位和崗位名稱。
李惟明掃了一眼，發現來的單位隻有四五家，大多是私營的小廠或者個體戶，招聘的崗位也多是“保安”“保潔”“裝卸工”之類的工作，隻有少部分是技術工種，不過工資也不高，隻有一兩百元一個月。
大廳裡擠了七八十個人，但真正坐下來談的沒幾個。
大多數人隻是站在招聘桌前麵看著那些紙板，看完就默默地走開。
有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在一張桌子前麵站了很久，最後坐下來問了句什麼，招聘人員搖了搖頭，那個男人站起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轉身走了。
李惟明站在角落，默默地看著，他看見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擠到一張桌子前麵，遞過去一張薄薄的簡曆。
招聘人員接過去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那個年輕人的臉色白了一下，把那頁紙收回來，低著頭擠出了人群。
李惟明走出文化宮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已經到飯點了，但是李惟明卻沒有什麼胃口。
他沿著教化路向西一直走，很快到了江邊，路過一條小街的時候，看見路邊停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車鬥裡擺著一捆捆用稻草捆好的糖葫蘆。
賣糖葫蘆的是一個中年女人，圍著一塊厚厚的頭巾，隻露出一雙疲憊的眼睛和凍得發紅的鼻尖。
李惟明想到山楂的酸甜，突然有了點食欲，於是他走過去，在攤前停了一下：“來一串。”
女人連忙站起來，動作有些僵硬，顯然是在寒風中坐得太久了。
她從車鬥裡抽出一串最紅最大的糖葫蘆遞過來，接過錢的時候，李惟明注意到她的手指關節粗大，皮膚粗糙，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暗色汙漬。
“您以前是廠裡的？”
李惟明接過糖葫蘆，沒有急著走，隨口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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