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中原巴圖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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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唐軍大帳。
武延秀躺在厚實的羊皮褥子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一合上眼，白天一幕幕恐怖的場景就跟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亂轉。
一邊是默啜可汗揮舞馬鞭咆哮著要剁碎他祭旗；另一邊則是武鬥煥滿是悲憤、要為大唐皇室“保留最後體麵”的閻王臉。
武延秀抬起手，有些神經質地在自己脖子上又摸了摸，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冷汗把貼身的裡衣都給浸透。
“瘋子，全都是瘋子……”
武延秀從榻上坐起來。
他一刻也不敢等了。突厥人想要他的命，護送自己的禁軍要幫他“送終”，在這塞外孤立無援的地方，多待一天，他就離閻王殿更近一步。
“來人！掌燈！給本王拿紙筆來！”
武延秀壓低聲音，對著帳篷守護的侍從急切地招呼道。
那名心思活泛的王府侍從趕忙小跑過來，手腳麻利地挑亮油燈，又從帶來的箱籠裡翻出宣紙與筆墨，在床榻前的小幾上鋪陳開來。
武延秀連鞋也顧不上穿，光著腳挪到小幾旁，一把抓起毛筆，勉強穩住心神，開始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了起來。
這封家書他不是寫給朝廷的，而是直接寫給在神都洛陽權傾朝廷的魏王武承嗣。
信裡，武延秀再也沒了往日淮陽王的高傲，字裡行間全是驚恐與哀求。
他把白天突厥人兩萬鐵騎合圍、默啜可汗因他不是李唐正統而暴怒要起兵的場麵，添油加醋地描繪了一番；
至於武鬥煥拔刀要殺他的那一段，則被他春秋筆法地改成“軍心動蕩，禁軍幾欲嘩變自保”。
他在信末哭訴，說自己如今成了突厥人嘴裡的“武家雜碎”，正被扣押在漠北王帳之中，旦夕不保。
若要救他的性命，保住武家的顏麵，不讓突厥二十萬鐵騎南下，便隻能求父王去太後麵前陳情，答應突厥人一切關於歲幣、布匹和糧食的條件，成倍地往上加，以此來平息這位草原狼主的滔天怒火。
寫到最後，武延秀幾乎是流著眼淚在公文末尾蓋上了自己的私印。
武延秀將筆一扔，一把抓起那封未乾的家書塞進侍從手裡。
“你立刻就走，帶上王府的腰牌，挑營地裡跑得最快的胡馬！”
武延秀揪住侍從的衣袖，眼裡滿是血絲，壓低聲音叮囑，
“別走正路，繞開突厥人的巡邏隊，連夜往雁門關跑。慢一步，本王的腦袋就保不住了，聽明白沒有？！”
那侍從嚇得臉色煞白，但也知道自家主子要是死在漠北，他回到洛陽也是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他當即將信藏進貼身的皮襖內層，咬牙對武延秀磕了個頭：“王爺放心，奴才就算是跑死在路上，也一定把信送到魏王府！”
片刻後，借著夜幕與營帳陰影的掩護，一匹快馬悄無聲息地溜出唐軍營地，朝著南邊茫茫的雪原疾馳而去。
戰馬踏碎積雪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得極遠。
唐軍營地外圍負責盯梢的突厥斥候發現異樣，隨即調轉馬頭，飛速趕回王帳複命。
此時的突厥王帳內，炭火正旺，默啜可汗正和幾個萬騎長喝得滿臉通紅，地毯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不少空酒壇子。
“報——！”
一名穿著皮甲的突厥斥候掀開簾子快步走入，單膝跪地大聲道：
“可汗，大唐營地裡剛剛跑出來一騎快馬，看方向是奔著長城南邊去的。騎馬的人穿著大唐王府的服飾，要不要屬下帶人去把他截下來，一刀剁了？”
正端著酒碗的默啜可汗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蕭頌。
蕭頌放下手裡粗糙的陶碗：
“可汗，這大魚不僅咬了鉤，而且急得連夜就要給洛陽報信。這時候要是把他剁了，誰來幫可汗去神都爆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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