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齒輪裡的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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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指揮所，上午九點。
周振東沒有在通訊室裡和柯林斯通話，他把通話切到了自己的私人終端上，關掉了所有監聽頻道。
這違反了安全規程，但他不在乎了。
“柯林斯先生，你比我想象的更直接。”
柯林斯的聲音經過變頻加密後依然能聽出沙啞：“將軍，我猜你的問題不是海倫·沃特斯還是威廉·布萊克派係的事。你也不會在乎美聯儲淩晨加開的緊急會議，你關心的是鹿特丹。”
周振東沒有否認。
“你呢，柯林斯先生？”他反問，“你關心的是什麼？”
“我嗎？”柯林斯笑了一聲，但那笑聲裡沒有任何愉悅的成分，“我關心的是當你那些被卡住的透鏡終於被運來時，你的搜捕隊伍還有沒有坐標可以瞄準。”
周振東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加密指標，等待下文。
“周將軍，你我都沒有時間兜圈子。”柯林斯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像是湊近了話筒，“所以我直接問你，你的內部有多少人？”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指揮鏈上已經被拖慢多少天了？你的十七道指令被駁回了九道，對還是不對？你的人臉識別數據調閱請求被法律服務部門無限期拒絕，是還是不是？”
周振東的手指在控製台上靜止了。
柯林斯的聲音繼續：“你沒有回答，而沉默本身就是確認。將軍，昨天的NSA簡報裡，我的分析師告訴我，華國最高級別的專線通訊流量在二十一天內增加了百分之四百，但跨部門的情報融合延遲卻超過了七十二小時，流量爆炸、決策真空，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人在往齒輪裡倒沙子。”
“對。”柯林斯停頓了一下，“而我們這邊，同樣的齒輪裡，也有人在倒沙子。”
周振東沒有說話。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跨越太平洋打這個電話。”柯林斯繼續說，“總統讓我打，但你我都是同一種人，我們在舊規則下構建了整個人生，而舊規則現在正在被從內部掏空。”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雖然周振東看不到。
“這是一份中情局分析報告，原定今天上午提交總統，被我截停暫緩了。報告指出，在白宮、五角大樓、聯邦儲備係統和國務院中，至少有七十三名高層官員的行為模式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發生了顯著偏移，他們中有三十一人主動延遲了關鍵指令，十九人篡改了情報傳遞路徑，還有二十三人……”
“二十三人做了什麼？”
“在反向傳遞情報。”柯林斯的聲音略帶憤怒。
“他們把自己的決策信息泄露給了受他們保護的其他節點，形成了第二層、第三層網絡，這些人不需要知道彼此是誰，甚至不需要互相聯係。你隻需要看統計數據，當駁回率超過標準差的某個閾值，當情報延遲超越正常波動的某個界限，當意外開始被係統識別為規律，你就知道，他們已經組成了一個正在擴大的同盟。”
周振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們至今不知道他們是誰，具體的人、具體的名字、具體的組織架構，我們隻知道他們在，就像牆裡的裂縫，你看不見，但每次敲擊都能聽到回音不對。”
柯林斯那邊傳來了紙張翻動的聲音，然後是一聲短促的歎息：“你們也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隻知道他們在係統內部，其他的一無所知，他們不露頭，不留名字，不建立任何可以被追溯的組織鏈條，他們做的唯一一件事……”周振東頓了頓，“就是讓齒輪轉慢。”
“和我們這邊一模一樣。”柯林斯說，“七十三個人，行為模式改變，但沒有證據。沒有哪條法律適用於故意把文件多放了一天或恰好忘掉了某個抄送人。”
“可他們配合得太好了。”
“那是趨同。”柯林斯糾正他，“就像鐵屑在磁場裡會自動排列，不需要有人發令，每一粒屑都感知到了同一個方向。”
周振東的手指在控製台上輕輕扣了兩下。
他在腦海裡翻找著一個詞，某種能概括這種看不見的力量、這種沉默的同盟、這種沒有首領也沒有綱領卻同步擴大的阻礙的詞。
但他沒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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