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誰人沐猴而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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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頂之上，風雪大作。
不少宗師道心震顫如崩。
千百年來被天下奉若信仰的神話，在這一刻被老劍聖硬生生撕扯成了滿地血淋淋的汙穢。
“老夫渾渾噩噩地迷茫了十年。十年之後，那一腔求道熱血...早已化作了滔天的羞恥與暴怒！”
徐懷虛長長舒出一口胸中鬱氣，眼中驟然燃起一股焚儘八荒的桀驁：
“天下至強者儘數被接引上界，這人間便唯獨剩下了二品的老夫一人獨尊！”
“老夫偏不認命，老夫要打破這一品絕關，憑自己的劍正麵轟碎那扇天門，指著天人的鼻子問一問，究竟誰才是不配登天的廢物！於是老夫耗費兩百年，成了前所未有的一品元真境，天下唯我一人！”
說到此處，老人的神情卻化作了無儘的苦澀：
“可踏入一品的那一天，老夫才發現一品之上...前路徹底斷了。天人傳下的法門皆至一品為止，世人皆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依葫蘆畫瓢修到一品，便是儘頭。無論老夫如何改換經絡，也根本尋不到打開天門的法門。”
“老夫不服，曾禦劍直上九天，向著青冥星空發起衝擊！”
“可衝破了罡風雷火之層後，頭頂唯有無邊無際的窒息與死寂！沒有天地元氣，沒有生靈氣息，虛空冰冷得連真元劍罡都能凍成死物...老夫耗儘元氣，險些凍死在虛空之中，最終隻能狼狽逃回凡塵。”
“老夫隻能等，等下一個千年的天門重開。”
“然而...爾等也知曉了，五百年前，天人失約，天門再未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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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不啟，天地間的元氣開始不可逆轉地日漸枯竭。老夫終於徹底明白，天人們或許早已徹底遺棄了太璞界，而按照天人功法苦修的劍客，從始至終不過是一群被圈養在泥塘裡、沿著既定軌跡打轉的螻蟻！”
徐懷虛閉上眼：
“於是最後的五百年...老夫放下了對飛升的全部執念，不再死磕那些天人留下來的功法，亦不再寄希望於叩開天門。”
“老夫回歸了最初練劍的本心，什麼大乾分裂、諸國紛爭，老夫一概視若無睹。老夫隻想純粹地在劍招、劍勢、劍意之上，走出一條真正獨屬於太璞人間的極巔新路！”
老劍聖猛然睜眼，視線灼熱地落在無名身上：
“但我著實沒想到元氣會忽然複蘇，更是有吳始你這小子出現...若老夫能再活幾十年，恨不得日日與你辯法推演！”
“隻可惜，老夫實在沒時間了。”
徐懷虛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包括元景在內的十二位宗師，神色變得嚴肅與沉重：
“老夫今日召爾等前來，其一，是想親口以兩千年的血淚警醒諸位——莫要再按部就班地迷信所謂上古天人的傳承！元氣正在複蘇，唯有天下宗師合力開拓、知其所以然，方有一線突破一品之上的希望！”
“其二...老夫大限將至，不願將畢生所悟化作塚中枯骨。老夫要在這天嶽之巔，將這千載劍道真意，儘數傳於諸位！”
說到這裡，老劍聖緩緩轉頭，遙遙望向南方硝煙彌漫的凡塵戰場，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至於其三...”
“山下百萬大軍絞殺，修士如草芥。鎮武王想以鐵血一統天下、集一國之力重鑄秩序，老夫雖不喜兵戈，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個打破沉屙的法子。”
“所以...在山下分出勝負前，這天嶽之巔的劍道盛會，誰也別想走！”
“爾等統統留在此處陪老夫論道悟劍，待山下的戰爭結束...老夫，自會放爾等下山！”
在座皆是人界極巔，心智通透，神色各異之下，心底卻亦是掀起驚濤駭浪。
在此之前，任誰也未曾料到，這位常年隱居在大雍境內的劍聖，竟會在大戰的緊要關頭，悄無聲息地倒向了大辰陣營。
甚至不惜以坐化之名，親手將全天下所有的至強天榜儘數拘禁在這一方雪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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