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虛與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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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華殿內的夜宴，最終在一種微妙的默契中草草收場。
麵對大辰皇帝的長生索求，在座的宗師們並未當場翻臉拂袖，卻也無一人頭腦發熱納頭便拜。
眾人隻推說茲事體大，明日朝堂再行複旨。
待回到棲鳳樓頂層的暖閣中，隔音禁製甫一合攏，唯餘滿室冷寂。
“皇帝……終究是動了妄念。”
周默搖了搖頭：“所謂的延年益壽之藥，凡胎吃上一兩枚，延壽十載已是奪天地之造化。前兩任大辰君主耗儘國庫搜羅靈珍，到頭來亦未曾有一人能跨過百歲關隘。這天地法則橫亙在前，若無宗師境界質變神魂，再多的靈藥，也不過是泥牛入海。”
“可宗師之道，哪是能靠‘教’教出來的？”
沈烈冷嗤一聲，捏碎了指尖的茶盞殘渣：“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劍意真域講究道心與天地共鳴，若無慧根，靠天材地寶最多也就能堆到四品境罷了。”
“此言不虛。”
宇文姬眼神幽遠，語氣中滿是曆經滄桑的疲倦：“六百年前大乾分崩離析，正是始於末代乾皇妄求長生。”
“當年那位乾皇，性情與如今的秦恪何其相似。”
“為了打破凡胎桎梏，他發瘋般搜刮天下的靈丹神藥，勒令各大派交出功法，更是荒廢朝綱數十年。結果如何？宗門離心離德，黎民揭竿而起，萬裡江山分崩離析，成了一場笑談。”
眾人默然。
可細細想來，如今的大辰卻比當年的大乾要可怕太多。
如今元氣複蘇，修行資源遠勝前朝。
更要命的是，當年大乾境內宗門林立、擁兵自重，而今大辰掃平八荒，宗門勢力不及當年十分之一。
加之百年前天嶽峰論道後，在座宗師的心態早已超脫了門戶私計，功法真傳不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禁臠。
“罷了。”
陳笑憂長歎一聲，撫劍苦笑：“皇帝已經六十歲了。既然他想要，我等明日便應下他的請求，將調理氣血、參悟劍意的法門和盤托出便是。”
“至於他能否悟出真域...全憑他自身造化。若他命中無此機緣，四五十年後大限一到，自也歸於塵土；若是因此耽誤了朝政江山，那也是大辰氣數使然，與我等何乾？”
眾宗師相視苦笑，紛紛點頭。
以妥協換取各大宗門數十年的喘息之機，這已是他們這群人能為宗門謀得的當前最好退路。
至於數十年後的事情如何，屆時再說吧。
“呼……”
暖閣緊閉的雕花窗欞外，毫無征兆地掠過一陣微風。
一道青衫勝雪的身影，自夜幕與寒風中踏月而至，輕巧地落在了長案一側。
滿室驟寂。
幾位年輕的新晉宗師汗毛倒豎，剛欲拔劍，卻被身旁的長輩猛地伸手死死按住！
長案旁，青年隨手扯開一柄空椅施施然落座，順手拎起沈烈案前的酒壇倒了一碗，抬眸淡笑：
“諸位道友，百年未見，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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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吳始？！”
黎姝失聲驚呼：“你出關了？！”
那張麵孔，已然比百年前還要年輕出塵，周身帶著一股與天地自然徹底交融的玄奧道韻。
“一品元真？！”
闕虛白霍然起身，語氣中帶著幾分確信。
“早已是了。”
無名抿了口酒，神色平靜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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