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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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五禽門。
季琉操控著薑穀從廂房那張寬大的紅木架子床上坐起。
這是二師兄魏誠特意替他挑的單人住所，十分清靜。
規格雖然談不上多奢華，但床鋪上墊著厚實的純棉褥子，屋角甚至還燃著一盆昂貴的無煙銀絲炭，將冬夜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
比起棚戶區那個四處漏風、隻能睡發黴硬木板的破窩棚，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因為是單人獨立的房間，薑穀推門離開時，並沒有驚動武館裡的任何人。
走出五禽門所在的街巷，四周靜悄悄的。
月色慘白，灑在結冰的青石板上。
偶爾能在陰暗的牆角，看到幾個凍得瑟瑟發抖的流浪漢和乞丐，像狗一樣蜷縮在一起，裹著散發惡臭的爛草席和垃圾死死捱著冬夜。
順著城南往北走了一陣，景象開始發生割裂的變化。
路邊漸漸有了昏黃的路燈，一些專做苦力生意的下等窯子和酒館還開著門。
穿著劣質單薄旗袍的暗門子，凍得嘴唇發紫，卻依然賣力地在街邊搔首弄姿，拉扯著過路的醉漢。
幾個剛下工的黃包車夫和碼頭苦力，穿著破洞的坎肩，站在冷風中粗鄙地勾肩搭背，手裡攥著幾個銅板兌來的劣質散裝白酒，借著酒勁大聲吹噓。
這是屬於嶺南城底層耗材的、麻木且廉價的夜生活。
但當薑穀穿過一道森嚴的鐵柵欄關卡，正式踏入城北的富人區與租界邊緣時，整個世界仿佛瞬間換了個人間。
平整寬闊的柏油馬路上，刺眼的雪白車燈交錯閃爍，一輛輛造型考究的黑色福特老爺車平穩駛過。
街道兩側，高聳的洋樓和商行掛滿了絢爛的霓虹燈牌，將黑夜照耀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不再是下水道的惡臭，而是彌漫著高檔雪茄、香水與現磨咖啡的混合香氣。
路上的行人皆是西裝革履的買辦、披著名貴貂皮大衣的闊太太，以及摟著舞女放肆大笑的金發洋人。
幾步之隔，一側是餓殍遍地的人間地獄，一側是奢靡的極樂淨土。
薑穀穿著一身極其樸素的白色練功服，走在這燈紅酒綠的街道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偶爾有牽著警犬的巡捕多看了他幾眼，但目光觸及薑穀那一身恐怖、將衣服撐得鼓鼓囊囊的精悍肌肉時，又明智地移開了視線。
畢竟這年頭，能練出這種駭人體魄的武師，背後多半有門派或軍方勢力做靠山，沒人願意平白無故去觸黴頭。
薑穀就這樣旁若無人地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最終停在了一座宏偉的西洋建築前。
這裡是“嶺南督軍府”下轄的軍需署辦公大樓。
作為軍閥沈洪掌控全城物資流轉的核心樞紐，這棟建築的設計考究。
高聳的羅馬柱撐起氣派的門麵，寬闊的大理石台階在路燈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前線戰事吃緊，軍需署這陣子連夜運轉。
陸宗遠這個實權科長，今晚便在這棟大樓裡通宵“督辦”前線物資。
華麗的外表下，依然是冷冰冰的暴力機器。
厚重的黃銅雕花鐵門前，站著兩個裹著軍大衣、背著德械步槍的嶺南軍士兵。
兩人正抽著煙哈著白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同時注意到了這個在深夜裡直愣愣走過來的魁梧漢子。
“站住！大半夜瞎溜達什麼呢？！”左邊的士兵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大喝了一聲，夾著煙的手順勢按在了槍栓上。
薑穀麵無表情地停在台階前，聲音猶如一潭死水：“陸宗遠，是在裡麵嗎？”
兩個士兵愣了一下。
在這嶺南城裡，敢直呼陸科長大名的人可沒幾個。
“你到底是誰？大半夜跑來找死啊！”右邊的士兵很是不耐煩地舉起步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薑穀的胸膛。
薑穀卻像是根本沒看到那把能殺人的火器，他頂著槍口，木訥地往前又邁了一大步，再次重複了那個問題：“陸宗遠，在裡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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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是個精神病！”
此時已是深夜，大樓裡的軍官們大多在打盹。士兵不想開槍弄出大動靜驚擾了裡麵，便凶狠地倒轉槍托，掄圓了雙臂，朝著薑穀的天靈蓋狠狠砸去，打算直接把這個瘋子敲暈拖走。
然而，就在槍托即將砸中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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