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管滾進胃裡，像吞了一團火。“廢話。這是從雲州帶過來的燒刀子。京城這幫喝慣了綿軟水酒的軟骨頭，喝一口就得趴下。”
慕容羽扯了扯嘴角，算作是個笑容。他從身旁拿起一把劍，橫放在膝蓋上。劍鞘是用破布纏著的，看起來破破爛爛，連當鋪的朝奉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什麼時候進的京？”林玄問。
“昨天傍晚。”慕容羽看著遠處皇城方向的燈火，“剛進城，就聽說秦王世子在流觴曲水一擲千金，把長興侯世子打得灰頭土臉。今天倒好，直接在太和殿上管皇帝要東西。你這名聲，現在比京城第一花魁還響。”
“傳得倒是快。”林玄又灌了口酒，把葫蘆拋回去，“怎麼，專門跑來看我笑話的？”
慕容羽單手接住葫蘆，沒喝，隻是拿在手裡把玩。“三年前，玉門關外黑風暴。要不是你順手把我從沙堆裡刨出來，我早成了一具乾屍。這條命，我一直記著。”
林玄嗤笑一聲：“拉倒吧。早知道你那麼能吃，當時就該讓你在沙子裡多埋兩天。你醒了之後，一個人啃了我軍營裡半頭羊，害得我手底下幾個親兵連肉湯都沒喝上。”
“所以這次來，是還債的。”慕容羽轉過頭，目光落在林玄臉上，“京城這潭水，比大漠的流沙還吃人。你這般高調，就不怕招了閻王？”
“水混了才好摸魚。”林玄拍拍手上的花生衣，“裝了十幾年孫子，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再說，我現在可是有媳婦的人，鎮國公府的千金，皇帝親自賜婚，多大的靠山。”
慕容羽沒接他這茬，手指在裹著破布的劍鞘上輕輕敲擊。
“蘇清寒修的是太上忘情劍典。這種功法，斷情絕愛。你娶她，就不怕哪天半夜被她一劍挑了？”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本世子命硬，火力旺。”林玄滿不在乎地伸了個懶腰，“倒是你，大老遠跑來，就為了提醒我這些？”
慕容羽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夜風把發舊的長衫吹得獵獵作響。
“我會在京城待一段時間。”慕容羽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玄，“有需要殺人的活，往城南土地廟的破香爐裡扔個信。我這把劍，三年沒飲過血了，有些生鏽。”
林玄擡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在鬥笠的陰影下，亮得驚人。
“京城不比塞外。”林玄收起臉上的玩世不恭，語氣平緩，“這裡殺人不見血，玩的是規矩和人情世故。你那套直來直去的劍法，在這裡容易吃虧。”
“那就把頭砍下來，血自然就見到了。”慕容羽把酒葫蘆掛回腰間，拎起那把破劍。
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縱身躍下屋脊，幾個起落，便融入了院牆外的夜色中。隻留下一碟快見底的花生米，還擺在瓦片上。
林玄看著慕容羽消失的方向，輕笑了一聲。
這塊冷石頭，還是老樣子。
林玄端起那碟花生米，翻身跳下屋頂。
院子裡，小青已經靠著柱子打起了呼嚕，懷裡還死死抱著那根啃乾淨的羊骨頭。謝無咎不見了蹤影，估計是去檢查府裡的暗哨了。蘇幕遮還站在原地，摺扇在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人走了？”蘇幕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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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林玄把花生米遞過去，“要不要嘗嘗？味道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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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幕遮擺擺手，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殿下這位朋友，殺氣太重。隔著這麼遠，屬下都覺得脖子發涼。真要是動起手來，恐怕是個不要命的主。”
“大漠裡活下來的人，哪個是惜命的。”林玄往書房的方向走去，“老蘇，今晚太和殿那齣戲唱完了，明天京城各大勢力的探子估計得把咱們這新宅的牆根都聽禿了。”
書房內，地龍燒得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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