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出門喝口茶楚王聽罷，笑出聲來。那笑聲被夜風一吹，散在承天門外空曠的廣場上，聽不出幾分真假溫度。
他身側那個搖著羽扇的謀士擡起頭，視線越過楚王的肩膀，落在林玄臉上。這人麵容普通，屬於丟進人堆找不著的類型，但林玄認得那雙眼睛。
千麵郎君，顏如玉。
前幾日在流觴曲水，林玄剛戳破了他的易容術。今晚這人換了張皮，又堂而皇之地跟在楚王身邊赴宴，膽子倒是不小。
林玄沖著顏如玉咧嘴，露出兩排白牙，還煞有介事地擡手打了個招呼。顏如玉眼皮一跳，趕緊低下頭，羽扇搖動的頻率都快了半拍。
楚王順著林玄的視線瞥了眼身後的謀士，沒多問，隻是把手攏進袖子裡。
“世子好膽識。”楚王轉身，由太監扶著踩上馬凳，一隻腳踏進車廂時，動作停住。他偏過頭，半張臉隱在燈籠照不到的暗處，“說起來，老七今晚在席上，可沒少盯著你看。”
林玄搓了搓凍僵的手，哈了口熱氣：“七叔？七叔那是看我長得俊，西北風沙大，難得見我這麼水靈的後生。”
楚王沒接茬，撂下車簾。馬鞭甩響，明黃色的馬車碾著青石闆，軲轆軲轆地走遠了。
林玄站在原地，臉上的混不吝褪了個乾淨。他盯著楚王馬車離開的方向，手指在袖口來回摩挲。
老七。吳王林湛。
天元帝這幾個兒子裡，年紀最小的老七，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封地富庶，卻偏偏喜歡留在京城。
今晚太和殿上，諸王挨個給他這個“鄉下親戚”敬酒看笑話，唯獨吳王坐在角落，端著個夜光杯，連句話都沒說。
“殿下，該回了。”謝無咎牽著馬車走過來，青灰色的布衣在夜色裡毫不起眼。
林玄踩著車轅鑽進車廂。
車內點著暖爐，蘇幕遮坐在小幾旁，正在煮茶。炭火猩紅，茶水翻滾，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東西到手了？”蘇幕遮遞過一杯熱茶。
林玄接過茶盞，灌了一大口，舒坦地吐出一口長氣。“皇帝老兒今天大方得很，三兩星辰砂，連個磕巴都沒打，直接讓李德全端出來了。”
蘇幕遮搖摺扇的手停住，眉頭擰出一個疙瘩。
“白給的？”
“白給的。還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是給我和蘇清寒的添妝。”林玄把空茶盞擱在幾案上。
車廂外，謝無咎甩了個響鞭，馬車平穩地駛入長街。海燈節的喧鬧隔著車簾透進來，混著糖葫蘆和脂粉的香氣。
“楚王臨走前，提了一嘴吳王。”林玄閉上眼，“老蘇，你對咱們這位七叔，知道多少？”
蘇幕遮把摺扇插進後領，撥弄著暖爐裡的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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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林湛，天元帝第七子。”蘇幕遮聲音放得很低，伴著車輪壓過石闆的動靜，“今年不過二十有五。生母是個宮女，生下他沒多久就歿了。按理說，這種出身在皇室，連個安穩王爺都混不上。”
“但他不僅混上了，還活得很滋潤。”林玄接話。
“豈止滋潤。”蘇幕遮拿火鉗夾起一塊紅炭，“他在京城開府建牙，手底下養了一批奇人異士。天武司的卷宗裡，關於吳王府的記錄，乾淨得一張白紙。越乾淨，越有鬼。”
“傳聞中，吳王和聖教有牽連。這事兒，你聽過沒？”林玄盯著蘇幕遮。
蘇幕遮動作一頓，火鉗上的紅炭掉回爐子裡，濺起幾點火星。
聖教。這兩個字在天元皇朝，是絕對的禁忌。當年聖教禍亂天下，天元帝率軍親征，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才把聖教趕出中原。如今誰敢沾上這兩個字，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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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間有過這種風言風語。”蘇幕遮壓低嗓門，“說吳王府裡夜半常有詭異的誦經聲，還有人看到過穿著聖教服飾的黑衣人出入。但天武司去查過，什麼都沒查出來。”
“魏無涯那條老狗，鼻子比誰都靈。他查不出來？”林玄冷笑，“是他不敢查，還是上麵不讓他查？”
蘇幕遮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如果是天元帝壓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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